我们像往常一样正常营业。一个冬日的午后,阳光斜斜地照进店里,暖洋洋的,阿杰正给一位老顾客修剪发梢,剪刀发出规律的“咔嚓”声。
店门上的风铃突然被地撞响——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。
我抬起头。
一辆警车无声地停在门口,蓝红顶灯没闪,却有种无声的威慑。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,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。
“谁是老板?”走在前面的警察开口,声音不高,但整个店瞬间静了。
我放下手里的梳子,心跳漏了一拍。小刘正在给客人洗头,手停在了半空;阿杰从镜子里看过来,眼神警惕。
“你好,我是店长。”我尽量让声音平稳,走上前,“请问有什么事吗?”
“暂住证。”警察言简意赅,目光落在我脸上,“拿出来!”
我愣了一下。暂住证?
我和小刘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。我们……没有。
“我们刚来北京不久,”我试图解释,喉咙有些发干,“还没办……”
“没办?”警察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阿杰这时快步走过来,脸上堆着笑:“警察同志,我有我有!我给我哥打电话,马上送过来!”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,迅速拨号,语速很快:“哥,我店里,警察查暂住证,我的在你那儿吧?赶紧送过来!对,金三星宾馆旁边这理发店!”
我又转向警察,语气尽量恭谨:“我们是金三星宾馆的员工,暂住证经理正在统一办理,马上就好。”
空气凝滞。我快速对几个还在等待的顾客说:“不好意思各位,今天有点特殊情况,改天再过来,实在抱歉。”有的客人悄悄放下手里的杂志,转身离开。
小刘站在水池边,手指无意识地拧着毛巾。只有墙上的挂钟,秒针一格一格地走,声音格外清晰。
十几分钟后,阿杰的哥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,把一个硬皮小本递过去。警察接过去,仔细翻看,核对照片,又抬眼看了看阿杰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警察把本子还给他。
阿杰哥哥赶紧拉了他一把,低声催促:“快走!”
阿杰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,有担忧,有无奈,最终还是一咬牙,跟着哥哥快步出了店门。风铃又响了一声,这次显得格外空洞。
警察的目光重新落在我和小刘身上。
“你俩,”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,“拿上随身物品,上车。”
我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上车?去哪?
小刘的脸瞬间白了,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。
“警察同志,我们……”我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声音有点抖。
“上车,配合一下。”警察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转头对小刘说:“拿东西。”
我们俩什么也顾不上,我只抓起了柜台上的手机。身上还穿着干活时的薄衫,外套挂在里间,根本没时间穿。小刘也是,一条单裤,一件T恤,在初冬的午后显得格外单薄。
我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头看向警察:“我得把店门钥匙放在宾馆前台,交代给经理。”
警察看了我两秒,点了下头:“快点。”
我攥着那串冰凉的钥匙,跑到隔壁宾馆前台,对一脸惊愕的杨姐匆匆交代:“钥匙放您这,警察来了,说查暂住证,带我们走一趟。跟鲍经理说一声。让他想想办法找人带我们出来!拜托了!”说完放下钥匙就跑回来。
警车后门开着。我和小刘一前一后坐了进去。车门关上,“咔嗒”一声轻响,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车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女孩。眼神里都是茫然和不安,没人说话。
透过车窗,我看到我们那间三十平米的小店静静地立在午后阳光里,玻璃门上还贴着“欢迎光临”的贴纸,在光线下反着微光。
陆续又有女孩被带上来,大多是这条街上饭店的、理发店的、美容院的,也有几个穿着打扮与周围格格不入的。很快,快到下午五点的时候,车上已经塞了三十来个人。
小腹忽然一坠,隐隐作痛。我算了下日子——完了,例假提前了。
我们被带到附近的派出所登记,逐一填写表格:姓名、籍贯、来京目的、在京职业。
其中有一对看起来学生气的双胞胎女孩,一边填一边掉眼泪:“警察叔叔,我们是内蒙古巴盟人,刚大学毕业,和爸爸妈妈来北京旅游。我们就是在天安门附近转一转,想去上个厕所,结果就被带过来了……他们肯定还在原地等我们,急死了,求求你们放我们回去吧……”
回答她们的只有例行公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