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抓住弗雷德的肩膀摇晃:“起来!我数到三!一……二……”
光雾在旁边静静地看着,仿佛在欣赏这场闹剧。
“二点五!”乔治的声音已经破碎,“弗雷德,求你了……起来……”
没有回应。
乔治猛地抬头,看向那团光雾。浅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疯狂的愤怒:“你干的?!是你?!”
光雾没有回答。只是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乔治爬起来,魔杖指向光雾:“恢复如初!快快复苏!统统复活——”
咒语打在光雾上,像水滴进沙漠,消失无踪。
“没用的,”一个中性的、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,“他的‘存在权限’已到期。租赁时间:六年。现在收回。”
“租赁?!”乔治嘶吼,“他是我兄弟!他是活生生的人!不是什么可以租的东西!”
“从法则的角度,是的,”声音平静地说,“所有因‘异常变量’而多存活的生命,都是临时租赁品。现在,租期到了。”
乔治僵住了。他慢慢低头,看向弗雷德。看向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、此刻却了无生气的脸。
他想起了战争刚结束时,弗雷德装死吓唬他。那天他也是这样,扑到弗雷德“尸体”旁,心脏都快停跳了。然后弗雷德突然睁开眼睛,哈哈大笑,说“乔治你刚才的表情我能笑一年!”
当时他气得和弗雷德扭打在一起。
但那次,弗雷德起来了。
这次……
这次不会了。
乔治双腿一软,跪倒在血泊里。他握住弗雷德的手——那只手还温热着,但正在迅速变冷。
“呼神护卫…”他喃喃道,魔杖尖端颤抖着亮起银光。
一只银色的喜鹊从杖尖飞出——欢快、灵动、翅膀拍打间洒下细碎的光点。喜鹊在空中盘旋,然后落在弗雷德胸口,歪头看着主人的兄弟。
弗雷德的魔杖还掉在旁边。杖尖也亮起微光——不是乔治主动召唤的,是残留的魔力、残留的羁绊,自动回应。
第二只喜鹊浮现。和第一只一模一样,双生双伴,在空中嬉戏追逐。
双喜鹊。双倍的快乐,双倍的恶作剧,双倍的……生命。
但现在,一只的主人躺在地上,永远不会再笑了。
乔治看着那两只喜鹊,看着它们亲昵地互相蹭着,像他和弗雷德小时候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。
他突然笑了。那笑声比哭还难听。
“看啊,弗雷德,”他轻声说,眼泪混着血从脸上滑落,“我们的守护神……还是这么像。”
然后……
第一只喜鹊化作银光,消失了。
第二只喜鹊——弗雷德的那只——困惑地扑腾了一下,然后也开始变淡、消散。像从未存在过。
乔治放下魔杖。他试着再次召唤——
杖尖只有微弱的银光闪烁,却什么也凝聚不出来。
他所有的快乐记忆,都跟弗雷德有关。
第一次成功施展恶作剧咒,是和弗雷德一起。
第一次被妈妈追着打,是和弗雷德一起。
第一次开店,是和弗雷德一起。
第一次在战争中并肩作战,是和弗雷德一起。
第一次庆祝活下来的生日,是和弗雷德一起。
现在,弗雷德不在了。
那些记忆还在,但快乐……没了。像被抽走了颜色的画,只剩下灰白的轮廓。
乔治跪在血泊里,抱着弗雷德逐渐冰冷的身体,脸埋在他肩上,肩膀剧烈颤抖,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光雾缓缓波动,仿佛在点头。
然后,它开始淡化。
在完全消失前,那个中性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,这次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……遗憾?
“生日快乐,乔治·韦斯莱。”
“愿你的余生,还能找到新的快乐。”
光雾消失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死寂,血腥味,和乔治压抑的、破碎的呼吸声。
窗外,夜幕降临。
四月一日的夜晚,从此对乔治·韦斯莱来说,再也不是愚人节。
而是他双生兄弟的忌日。
而爱莉西娅站在人群边缘,看着这一切,看着乔治破碎的样子,看着周围人看向她时渐渐清晰的、混合着恐惧和质问的眼神——
她知道。
下一个,快了。
账单,正在一张张撕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