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第494章 浪打礁石碎(1/1)

离岸三里的黑石礁,是这片海域最倔的性子。礁石黑黢黢的,棱角被浪啃了几十年,依旧锋利得能划开船板,潮涨时只露个尖顶,像头沉在水里的巨兽,潮退了才显出全貌,满身都是浪打的白痕。

张老汉的船就泊在礁石旁,船头离礁石不过两尺。他蹲在船舷上补网,网眼里卡着块礁石的碎渣,被浪打得“当当”响。“这礁石像个硬脾气的老头,”他用渔线把网眼扎紧,“你敬着它,它就让你三分;你要是横,它能把船给你掀了。”

旁边的儿子正往礁石上系浮标,是用江南的竹篾编的,刷了桐油,红得亮眼。“爹,王将军派来的工匠说,要在这礁石上建座灯塔,夜里亮着,船就不会撞上来了。”他的羊皮袄被浪溅湿,贴在背上,却不觉得冷,日头晒得礁石发烫,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暖乎乎的。

张老汉抬头看了看礁石顶端,那里确实有几个工匠在凿孔,钢钎敲在石头上的“叮叮”声,和浪打礁石的“哗哗”声混在一起,像在较劲。“建得成最好,”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,“当年你三叔公,就是夜里看不清,船撞在这礁上,连人带网都没了。”

浪忽然大了些,第一波撞在礁石上,碎成白茫茫的一片,水珠溅在张老汉的脸上,带着咸涩的凉意。第二波紧跟着涌来,力道更猛,竟在礁石根部冲出个小漩涡,把附近的小鱼都卷了进去。

“墨大哥来了!”儿子指着漩涡喊,果然看见墨鳞巨大的尾鳍在水下一闪,漩涡立刻平息下去,小鱼们摆着尾巴游开了。他往水里扔了块刚烤的鱼干,“谢墨大哥!这鱼干加了听潮稻的碎米,香得很!”

墨鳞没露面,只在水下用尾鳍拍了拍船底,像是在说“小心些”。张老汉知道,这是提醒他们潮要变了,得早点回港。

礁石上的工匠们停了工,坐在石缝里歇脚。为首的老师傅捧着个粗瓷碗喝水,碗里是老茶婆的陈皮茶,苦味里带着回甘。“这石头硬,得用西域的钢钎才凿得动,”他指着旁边堆着的工具,“百工楼新炼的钢,掺了深海的锰铁,比寻常钢钎耐磨三倍。”

一个年轻工匠摸出个窝头,就着浪打礁石的声响啃着:“师傅,这灯塔要建多高?能照到码头不?”

老师傅用袖子擦了擦嘴角:“得有三丈高,灯是从北疆运来的,用的是草原的酥油,亮得很,别说码头,就是深海里的船都能看见。”

浪又起了一波,比前两波更猛,竟在礁石侧面冲出个小豁口,露出里面嵌着的块贝壳,被海水泡得莹白。张老汉的儿子跳过去捡,贝壳却被下一波浪卷走了,只留下个浅浅的坑。

“留不住的,”张老汉喊他回来,“这礁石上的东西,都是浪带来的,也得让浪带走。就像咱渔民,船是咱的家,可终究得靠岸;鱼是咱的生计,可也不能一网打尽。”

儿子似懂非懂地回到船上,看着工匠们又开始凿石。钢钎插进石缝,浪刚好打来,把工匠的影子打在礁石上,忽明忽暗,像在跳舞。他忽然觉得,这浪打礁石,看着是破坏,其实也是在造就——礁石被磨得更稳,工匠们的手艺被练得更精,连他们这些渔民,也在与礁石的相处里,学会了敬天畏地。

日头偏西时,潮果然变了向,浪头不再直挺挺地撞礁石,而是顺着礁石的侧面滑过去,像在给礁石挠痒。张老汉解了缆绳,船慢慢驶离礁石,儿子回头看,只见工匠们还在忙碌,灯塔的底座已初具雏形,在夕阳下像个沉默的巨人。

“等灯塔建好了,”儿子忽然说,“夜里出海,就能看见光了,像家里的灯一样。”

张老汉嗯了一声,手里的橹轻轻一点,船就顺着浪滑了出去。浪打礁石的声音渐渐远了,却像刻在了耳朵里,带着股韧劲。他忽然明白,这礁石和浪,就像日子里的坎和人——坎越难,人就越得有股子较劲的劲,闯过去,日子就更稳当些。

船快到码头时,儿子忽然指着身后喊:“爹,你看!”张老汉回头,只见最后一波浪打在礁石上,碎成的水珠被夕阳照得五颜六色,像无数颗会发光的珠子,落在灯塔的底座上,闪闪烁烁的。

他忽然觉得,那不是水珠,是礁石和浪一起,给未来的灯塔送的贺礼。

(第四百九十四章完)

@流岚小说网 . www.hualian.cc
本站所有的文章、图片、评论等,均由网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收集自网络,属个人行为,与流岚小说网立场无关。
如果侵犯了您的权利,请与我们联系,我们将在24小时之内进行处理。任何非本站因素导致的法律后果,本站均不负任何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