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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9章 缆(1/1)

晨雾还没散时,老渡工正往船桩上缠缆绳。缆是新换的青麻绳,浸过桐油,黑亮亮的,绳头用铜箍轧着,沉甸甸的;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,攥着缆绳时,指节发白,绳纹嵌进肉里,像长在了一起。“这缆得缠三圈,”他往手心吐了口唾沫,使劲勒紧,“松一圈都不行,去年台风天,就有船因为缆没缠牢,被浪冲得撞了礁石。”

账房先生的小女儿蹲在旁边看,缆绳在船桩上绕出的圈,像串粗粗的镯子。“缆绳在抱船桩呢,”她伸手去摸绳结,被麻绳的毛刺扎了下,缩回手来,“你看它抱得多紧,生怕船跑了。”

她母亲拎着水桶过来,往缆绳上泼水,水珠顺着绳纹往下淌,把桐油的香冲得更浓。“新缆得泼点水,”她说,“让它跟船桩亲热点,以后才结实。前年你李叔的船缆,就是没泡水,用了半年就磨断了。”

小姑娘学着母亲的样子,用小手掬起水往缆上浇,水花溅在船桩上,洇出个深色的印。“缆绳喝饱水,就有力气了,”她仰着脸说,船桩的影子落在她脸上,斑斑点点的。

阿禾带着两个水手检查码头的缆桩,铁制的桩身生着层薄锈,被晨光照得发暗。“得给桩上点漆,”他用手指敲了敲桩,发出“当当”的闷响,“不然锈透了,再好的缆也拴不住。”

一个水手往缆绳与桩身接触的地方垫麻布,麻布被压得“咯吱”响。“这缆也认桩,”他说,“你看它总往这几个桩上绕,换个新桩,它就不自在,总往下滑。”

日头升到头顶时,雾散了,缆绳被晒得有些发烫。货商们的船靠了岸,七八根缆绳在码头绷着,像拉满的弓弦,把船牢牢拽在岸边。老渡工踩着跳板上船,缆绳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,像在呼吸。

“这缆是船的脚,”他解开自己船上的缆,“在岸上时,脚得站稳;要走了,脚就得松开,不能拖泥带水。”

小伙计在帮着收缆,绳子盘在甲板上,像条蜷着的蛇。“盘缆得顺着劲,”老渡工喊,“你那么硬拽,绳芯要断的,去年那根缆就是这么废的。”

小伙计赶紧放慢动作,指尖顺着绳纹捋,缆绳果然听话多了,盘得整整齐齐。“这缆跟人一样,”他笑着说,“得顺着它的性子来。”

傍晚时,潮涨了,缆绳被拉得更紧,在桩上勒出深深的痕。张老汉的媳妇往缆上抹桐油,油顺着绳纹渗进去,把磨出的毛刺都润得服服帖帖。“这缆护着船,咱也得护着它,”她说,“不然等船要走时,它掉链子,哭都来不及。”

小姑娘数着码头上的缆绳,一根一根,数到第七根时,忽然指着河心:“你看那船的缆,在水里晃得多欢,像在跟鱼打招呼。”

账房先生站在码头算账,晚风把缆绳吹得“呜呜”响,像在哼小曲。“这缆哪是绳子,是船与岸的念想,”他合上账簿,望着那些绷直的缆,“紧的时候,是牵挂;松的时候,是期盼,一紧一松,把此岸彼岸的日子,都系在了一起。”

月亮爬上来时,大部分船都收了缆,准备夜航。缆绳在甲板上盘成圈,被月光照得泛着银辉。老渡工的船也解了缆,绳头在水里拖出道白痕,像条银线。“这缆要跟船走段路,”他说,“等下一个码头,它还得站好岗。”

阿禾望着那道银线,忽然觉得,这缆哪是普通的绳子——它是船的牵挂,是岸的期盼,是潮起潮落间不变的约定,把船的漂泊与岸的安稳,系成了根扯不断的绳,无论走多远,都能顺着它,找到回家的方向。

(第五百二十九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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