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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0章 潮来船自浮(1/1)

晨雾裹着水汽漫上岸时,码头的船还泊在浅滩。船底贴着河床的卵石,像累极了的人趴在地上,船帮上的青苔沾着夜露,潮痕只到吃水线的一半,看着有些蔫。老渡工蹲在船板上补裂缝,腻子刀刮过木缝的“沙沙”声,混着远处的鸡鸣,在雾里荡。

“等潮来就好了,”他往缝里塞麻丝,指尖沾着白灰,“这船跟人一样,潮一托,腰杆就直了。去年枯水期,它在这儿趴了三天,潮来那天,‘呼’地就浮起来,差点把缆绳挣断。”

账房先生的小女儿踩着水洼往船边跑,裤脚沾了泥也不管。“船在等潮呢,”她扒着船帮往里看,舱里的积水映着雾,白茫茫的,“像我等娘做的糖糕,盼着盼着就来了。”

她母亲提着木桶来打水,桶沿碰在船帮上,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“离远点,潮来的时候急,”她舀起桶水,水面晃出细碎的光,“前年有个孩子在船边玩,潮突然涌过来,差点被卷进水里,多亏老渡工拉得快。”

小姑娘缩回手,却还是盯着水面,忽然指着远处:“你看水在动!是不是潮来了?”

雾里的水纹果然在往岸边推,像有只手在底下托。阿禾带着几个农人往船上搬农具,脚踩在船板上,船身“咯吱”响,像在叹气。“潮没来时,船吃不住重,”他把锄头往舱里放,“等浮起来,再装三倍的东西都稳当。”

一个农人往船底垫木板,木板被压得“嘎吱”响。“这船懂规矩,”他说,“潮没来就乖乖趴着,潮一到就起身,从不捣乱。”

日头穿破雾时,潮头终于漫到了船底。先是船尾微微抬了抬,像人伸了个懒腰,接着是船身晃了晃,积在舱里的水“哗啦”往船外流。老渡工解开半松的缆绳,船慢慢摆正,像睡醒的人坐直了身子。

“来了来了,”他往后退了两步,看着船身一点一点往上浮,“你看它多精神,刚才还蔫头耷脑的,这会儿就昂首挺胸了。”

货商们扛着箱子往船上跳,脚落在船板上,船只轻轻晃了晃,再不像刚才那样沉。“潮托着船,就像手托着碗,”一个货商笑着说,“稳当得很,连箱子里的瓷器都不晃了。”

潮越涨越高,船渐渐与码头齐平,跳板一搭,人货上下都方便。张老汉的渔网在船尾晾着,被潮带来的风吹得猎猎响。“这潮最知船心,”他收着网绳,“知道船想走,就早早来托着,省得它在浅滩上磕磕碰碰。”

小姑娘趴在船帮上,伸手能摸到水面,浪花溅在她手背上,凉丝丝的。“船在跟潮玩呢,”她咯咯笑,“你推我一下,我晃你一下,真热闹。”

账房先生站在码头核对货单,潮声“哗哗”的,像在给他的算盘伴奏。“这潮来船自浮,哪是水的力气,”他笔尖在纸上划过,“是船与河的约定——船等潮来,潮送船走,一年年的,比账本还准。”

潮涨到齐船帮时,稳住了。船在水面上轻轻晃,像摇篮里的娃。老渡工检查完所有缆绳,往舵盘上抹了点油,“咕噜”一声转得顺滑。“该走了,”他望着雾散后的河心,“潮托着咱,顺顺当当的。”

货船解缆时,潮推着船往河心走,不费力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送了一把。阿禾站在码头望着,船影渐渐远了,在潮水里浮浮沉沉,却始终稳稳的。他忽然觉得,这潮来船自浮,哪是自然的事——是河在护着船,把所有的颠簸都垫在潮下,把所有的顺畅都托在浪上,让每艘要走的船,都能带着踏实的暖,往远方去,也往归处去。

(第五百三十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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