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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4章 风吹稻花香(1/1)

晨雾还没散时,阿禾就扛着锄头往稻田去了。田埂上的草沾着露,鞋踩上去“噗嗤”响,远处的河面上飘着层白,像谁把棉絮铺在了水上。“这稻子就等这阵风吹了,”他拨开稻穗看饱满的颗粒,指尖沾着点金粉似的糠,“吹透了,灌浆才瓷实,打出来的米熬粥能挂勺。”

风顺着河道溜过来时,日头刚咬破雾。先是稻叶“沙沙”地响,像无数只手在鼓掌,接着是稻穗跟着晃,金浪一层叠一层,往远处推,把藏在穗里的香也带了出来,混着泥土的腥,在田埂上漫。账房先生带着小女儿来送饭,刚到田边就停下脚。“这香比新米还浓,”他深吸一口气,鼻翼扇得快,“去年收稻子时没这风,打出来的米都带着股闷味。”

小姑娘举着个布偶在田埂上跑,布偶的衣角扫过稻穗,惊起只蚂蚱,蹦到她手背上。“风在跟稻子跳舞呢,”她咯咯笑,把布偶举得高高的,“你看它们摇得欢,是在说‘快割我吧,我熟透啦’。”

她母亲提着食盒跟在后面,盒里的菜香混着稻香,倒分不清哪是菜哪是稻。“别往田里跑,”她扯住女儿的辫梢,“稻茬子尖,去年有孩子在里面摔了,腿上划了道血口子。”

老渡工收了早船,绕到田埂上看。风把他的草帽吹得歪歪扭扭,他用手扶着,望着翻涌的稻浪。“这风是报喜的,”他往稻根处瞅,泥土被吹得露出点白,“你看这土松快,明年准是个好年成。前年风来得晚,稻子捂在穗里,出了好些秕谷。”

货商们的船停在河湾,桅杆上的幡被风吹得猎猎响。一个货商站在船头抽烟,烟圈刚吐出来就被风吹散,倒把稻花香吸了满肺。“这香能醉人,”他掐灭烟袋,“刚才在舱里打盹,梦着自己躺在米堆上,醒了还觉得鼻子里有这味。”

日头爬到头顶时,风更劲了些,稻浪拍打着田埂,像河水漫上了岸。阿禾和农人们坐在田埂上歇晌,啃着干粮,香往嘴里钻,咽口唾沫都带着甜。“这风最懂庄稼人的心,”一个老农抹着胡子上的糠,“知道咱盼着收成,把香送得远远的,连河对岸都能闻见。”

小姑娘用布偶的衣角兜稻花,金色的碎瓣沾在上面,像撒了把星星。“风把花吹到船上,”她指着河湾的货船,“船上的人闻见了,就知道该来收米了。”

账房先生在田埂上核收成账,笔尖划过纸页的“沙沙”声,竟和风吹稻叶的声合上了拍。“这账得赶着风算,”他算得快,算盘珠子打得“噼啪”响,“风过了,香散了,数都不准了。”

傍晚时,风带着水汽从河面折回来,稻花香里掺了点潮味,倒更清润了。张老汉的媳妇挎着竹篮来拾稻穗,弯腰时,发间落了片稻叶,被风吹得贴在脸上。“这风会帮忙,”她把拾到的穗子往篮里塞,“把掉在地上的穗子都吹到田埂边,省得我弯腰往泥里摸。”

货商们在船头摆开酒坛,就着稻香喝酒,酒液滑过喉咙,竟带出点米甜。“明年的新米,得给我留十石,”一个货商拍着阿禾的肩,“就凭这香,运到镇上准能卖个好价钱。”

月亮爬上来时,风没停,稻子在夜里接着晃,香也跟着飘,把河面上的船都裹了层金纱似的。阿禾躺在田埂上看星星,风拂过脸颊,带着稻花的暖,忽然觉得这香里藏着股劲——不是猛的,是绵的,像母亲的手在揉面,把一年的辛劳、期盼,都揉进了这风里,吹得人心里踏实。

账房先生带着女儿往回走,小姑娘的布偶上还沾着稻花,一路走一路掉。“这香会跟着人走,”她说着,回头望了眼稻田,“明天它还会在吗?”

“会的,”账房先生牵着她的手,“风不停,香就不散,等稻子收了,这香就钻进新米里,熬粥时还能闻见呢。”

风还在吹,稻浪还在翻,香漫过田埂,漫过河岸,漫过船头,把所有等待收成的心思,都浸得暖暖的。阿禾望着远处的灯火,忽然觉得,这风吹稻花香,哪是风在动——是土地在唱歌,是日子在酿甜,把汗水泡过的期盼,都吹成了沉甸甸的欢喜,飘在风里,落在心里,踏实得很。

(第五百三十四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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