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河面染成熔金的颜色,货船的帆被风涨得满满的,像只展翅的大鸟。帆角的流苏在风里打着旋,金线绣的云纹被夕阳照得发亮,连带着船身都镀上了层暖光。
船尾的人正忙着收网,网绳勒在掌心发红,却没人肯松手。“再加把劲!这网准能捞上条大的!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,众人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聚到了一处,网口猛地收紧,溅起的水花在夕阳里炸开,像撒了把碎钻。
“是红鳞鲤!”有人眼尖,指着网里翻腾的影子笑出声,“这size,够咱今晚加个菜了!”
掌舵的人没回头,目光落在远处的岸线,手里的舵杆稳得很。“别光顾着高兴,前面有浅滩,都收着点劲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股让人踏实的力量,帆影在他身后晃悠,把影子拉得老长。
舱里飘出饭菜香,混着河水的腥气,竟格外好闻。“米饭快熟了,谁去把腌好的咸菜切了?”一个女生从舱门探出来,手里还拿着擦得锃亮的铁锅。
“我去!”个年轻小伙应着,手在水里胡乱抹了两把就往舱里钻,被门槛绊了下,引得众人笑骂。
“慢点!盘子都要被你撞碎了!”
“急啥?又没人跟你抢!”
笑声刚落,船身忽然晃了晃,像是碾过了什么东西。掌舵的人皱眉看了眼水下,“是暗礁,没事,老地方了。”他轻转舵杆,船身稳稳地滑过那片水域,帆影掠过水面,没留下一点多余的浪。
网里的红鳞鲤还在扑腾,尾巴拍打着网眼,发出“啪啪”的响。有人找了个大木盆,舀了河水把鱼放进去,“这鱼精神得很,今晚清蒸,保管鲜掉眉毛。”
“再加个辣椒炒咸菜,配米饭绝了!”
“想得美,咸菜就够了,鱼得省着点吃。”
拌嘴声混着水声、风声,还有远处隐约的犬吠,像支乱糟糟却格外好听的曲子。夕阳慢慢沉下去,把帆的影子印在水里,随波晃着,像幅会动的画。
有人坐在船舷上,摸出烟袋点上,火星在暮色里明灭。“还记得去年这时候不?也是在这条河上,漂了三天三夜,连口热饭都没吃上。”
“咋不记得?你还说要跳下去抓鱼,被船长骂了个狗血淋头。”
“那不是饿急了嘛。”
笑声漫过船头,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,扑棱棱地掠过帆顶,往远处的霞光里去了。掌舵的人忽然喊了声:“收帆!准备靠岸!”
众人手忙脚乱地动起来,帆一点点落下来,露出底下的桅杆,像根挺直的脊梁。船身渐渐慢下来,能看见岸上的灯火了,还有人影在晃动,像是在等。
“是王婶他们!”有人指着岸上喊,“肯定是闻到鱼香味了!”
船刚泊稳,就有人跳上岸系缆绳,木盆里的红鳞鲤还在蹦,被人一把按住。“别蹦了,再蹦也逃不掉!”
岸上的人涌过来,七嘴八舌地问着,手里的灯笼晃来晃去,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红的。“捞着啥好东西了?”“路上顺不顺利?”“快把东西搬下来,饭都快凉了!”
舱里的饭菜香更浓了,有人已经端着碗往外走,“先吃两口垫垫!”
红鳞鲤被拎走的时候,还在不甘心地甩尾巴,溅了拎鱼人一身水。“这小东西,还挺横!”拎鱼人笑着骂了句,脚步却轻快得很。
帆彻底落尽了,安静地伏在桅杆上,像累了一天的人,终于能歇口气。夜色漫上来,把船、人、灯火都裹在里面,只有河水还在哗哗地流,像是在说些没尽头的话。
第五百三十八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