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叫伊莉丝的女孩,曾经或许也是个骄傲的战士,此刻却像是一个被富豪们玩坏了丢弃的人偶。她的一只眼睛成了空洞的黑窟窿,四肢有着明显的切断再缝合的痕迹,那张脸上凝固的表情混杂着极度的恐惧、痛苦与无尽的愤恨,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漫长的地狱。
而旁边的艾莱奥诺尔则更加骇人。
她赤裸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全是注射留下的针孔,有的地方甚至已经溃烂。她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肿胀与干瘪并存的状态,那是多种药物过量反应的特征。更可怕的是那些植入体内的机械部件,毫无美感地与血肉强行融合,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肉体与机械拼凑而成的怪物。
那张脸上挂着的,是一种癫狂到极致的崩溃笑容,像是神经系统彻底坏死前的最后抽搐。
这两个人,生前被榨干了最后一滴利用价值,死后还要作为宇利川会社“战功”的注脚,被摆在这里供人参观,继续为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敛财。
芙蕾尔下意识地抓紧了里奥的袖口,指尖冰凉。
虽然她们是侵略者,是曾经给这片土地带来灾难的罪人,死有余辜。但这种将人彻底物化、连死亡尊严都剥夺殆尽的手段,依然让人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与恶寒。
两人深吸了一口气,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展柜。
即便理智告诉他们,那里面只是一具被防腐处理过的陌生焦骨,即便他们清楚真正的罗莎莉正驾驶着“负罪者”在伊扎利安的天空下赎罪,但眼前的场景依然像一根刺,狠狠扎进了心底。
那具被当作罗莎莉的焦黑尸骨,早已因为高温焚烧而扭曲变形,与捆绑她的金属架子融为一体,分不清哪里是骨骼,哪里是铁锈。四肢被固定成一种毫无尊严的姿态,无声地诉说着死前遭受的极端痛苦与羞辱。
这不仅仅是一具尸体,更是罗莎莉那段地狱般过去的具象化。是她每晚噩梦的源头,是她哪怕身处和平也必须用荆棘包裹自己、用刺痛来惩罚自己的根源。
而在那具焦骨身后,摆放着一架状态略显刻意的机甲残骸。
里奥只扫了一眼就明白,那是赝品。真正的机甲早已被克拉茨通过秘密渠道重金买走。眼前这堆废铁,不过是宇利川为了彰显胜利而制造的虚假象征——以及,换取成吨金币的道具。
『我知道这些在外人看来很让人不舒服……』
藤堂美冬似乎察觉到了两人情绪的波动,低声解释道,
『但是对民众来说,这就是罪有应得。甚至很多人觉得,这也仍然是便宜了她们……毕竟,她们造成的伤亡,绝对不是这样的代价就可以抚平的。』
里奥和芙蕾尔沉默地点了点头。
他们无法反驳。在这个充满仇恨的立场上,任何同情都显得苍白无力。罗莎莉自己也从未奢求过原谅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背负的罪孽。
但情感是无法完全被理性切割的。
在里奥脑海中,浮现出的是那个在古代龙王遗骸前与他并肩作战、值得托付后背的可靠战友。
而在芙蕾尔心中,更是涌起一阵酸涩。当她被亡灵之巢折磨得奄奄一息、生命只剩不到一个月时,正是罗莎莉驾驶着运输机,带着大家穿越狂暴的气候,仅用不到一天就抵达了阿姆纳尔。
那是救命之恩。
『我明白了,我们继续参观吧。』
里奥最终只是平静地说道。
现在能做的,只有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