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温热,带着血味和汗味,还有一丝赤阳真气的暖意。他没运功,只是把温度一点点渡过去,像往冻僵的炉膛里添柴。
赵梦涵手指微颤,眼睫一垂,再抬起时,眸中冰霜淡了三分。
她看着前方灵树,看着漫天灵雨,看着跪满废墟的人群,轻声道:“林宵,你看……”
林宵也看着。
他看见灵树根须下,一只灰老鼠钻出洞口,抖了抖毛,叼起半粒麦穗,嗖地钻回地缝。他看见远处断墙上,一株野蔷薇正顶开砖缝,粉白花苞鼓胀欲放。他看见陈老断剑剑柄上,那道被磨得发亮的豁口,正映着天光,一闪一闪。
他握紧赵梦涵的手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叩首声:“这才是开始。”
话音落,灵雨忽地一重。
不是变大,是变稠。雨丝拉长,坠速变缓,在半空凝成琉璃状的珠子,颗颗饱满,通体澄澈,内里似有金纹游走。珠子落地不碎,只轻轻一弹,便化作一朵冰晶花瓣,悬浮半尺,旋即飘散。
赵梦涵指尖寒气彻底收敛,最后一丝冰晶离体,化作六瓣雪白花瓣,打着旋儿,悠悠落在她自己掌心。
她摊开手,花瓣停驻,纹丝不动。
林宵松开她的手,往前踏出半步,站到了人群最前方。他袖口那两个歪扭的“不服”二字,在灵雨映照下,泛着哑光。
没人起身。
没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仰着头,望着他,望着他身后那片正在呼吸的灵树林,望着他玄色劲装上未干的血迹,望着他袖口那个倔强又滑稽的刺绣。
西岭高崖上,云雾渐浓。
无尘子立在那里,青布袍子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没看灵树,没看灵雨,只盯着林宵的背影——那背影挺直,不倨傲,不俯就,就站在废墟中央,像一根钉子,把整个天地钉在了新生的起点上。
他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:“师父,您看到了吗?”
风卷过崖顶,吹散了这句话。
林宵忽然抬手,指向灵树林最粗壮的那棵主干。
树干表皮皲裂,露出底下新鲜木色,一道赤金色纹路正从根部往上蔓延,蜿蜒如龙,所过之处,木纹自动重组,结出一枚枚细小符文。
他开口,声音传开,不靠灵力,却字字入耳:“这树,叫赤心树。”
人群一静。
“它活,你们活。”
“它长,你们长。”
“它结果,你们得福。”
他顿了顿,右臂伤口又渗出血珠,顺着小臂滑下,在灵雨里晕开一小片淡红。
他没擦。
只把那只染血的手,缓缓举过头顶。
灵雨骤然一滞。
所有悬浮的灵雨珠子,所有飘散的冰晶花瓣,所有刚刚破土的嫩芽,所有正在舒展的树叶,所有跪着的人抬起的头——全都转向那只手。
林宵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
一滴灵雨落进他掌心。
没散。
凝成一颗浑圆剔透的珠子,内里金纹流转,映出整片初生的仙都。
他握紧拳头。
珠子在他掌心碎裂。
金光炸开,无声无息,却瞬间漫过整片废墟,漫过每一张脸,漫过每一寸土地,漫过每一株灵树。
赤心树主干上的金纹,轰然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