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宵伸手扶他起来,手掌搭在肩上,能感觉到魂体比刚才稳了些。“别谢。”他说,“回家去。”
孩童抬头,眼泪糊了满脸,却使劲点头。
林宵环顾破庙。墙角堆着几双小鞋,都是童子穿的,沾着干涸的血点;炉底压着几张黄纸,画着生辰八字和命格图,笔迹歪斜,像是赶工抄的。他一脚踩下去,火苗从鞋尖烧起,纸页卷曲变黑,片刻化为灰烬。
再无旁人。
他抱起孩童,转身走向庙门。晨光从塌了一半的屋顶斜劈下来,照在满地灰烬上,亮得刺眼。
走出谷口,青鳞马还在原地,前蹄不安地刨着地。妇人蜷在路边石头上,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,看见林宵抱着孩子,整个人僵住,手捂住嘴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林宵没说话,把孩童递给她。妇人接过去,死死搂在怀里,浑身发抖。
“他还不能说话。”林宵说,“魂体弱,回家睡一觉就好。”
妇人哽咽着点头,想跪,被林宵抬手拦住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,“锁好门,别让孩子夜里乱跑。”
妇人抱着孩子磕头,又哭又拜,最后踉跄着往回走,一步三回头。
林宵翻身上马,缰绳一扯,青鳞马长嘶一声,调头奔向仙都方向。风迎面刮来,吹得他袖口那“不服”二字猎猎作响。
身后,断龙渊谷口的雾气渐渐散开,破庙残影缩成一个小黑点,最终被山势吞没。
马蹄声一路向东,踏碎晨露,碾过荒径。
城门遥遥可见,守卫远远望见青鳞马,立刻挺直腰板,抬手行礼。
林宵没减速,直冲进城。
街巷渐密,百姓扫街的扫街,挑水的挑水,有人认出他,停下动作,默默让路。一个老汉摘了帽子,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低头鞠躬。
他穿过东市,拐上主道,直奔盟主府。
府门半开,两个守卫守在两侧。见到他回来,一人转身就要往里报信。
“别嚷。”林宵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过去,“该来的自然会来。”
他大步进门,靴底踩在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书房门关着,案头那叠奏章还在,茶盏早已凉透。他走过去,一屁股坐进椅子,木头“嘎吱”呻吟一声,没散架。
手指敲了敲桌面。
他知道,有些人,是不会让他安静歇一会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