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宵踩着晨雾出了赤心盟山门,脚底青石板还沾着夜露。他没带赵梦涵,也没叫白璎珞,只在临行前留了句话让守峰弟子转达:“去趟仙墟,三日回。”话是这么说,但他心里清楚,这趟出去,未必能按着日子回来。
仙墟不是寻常集市,而是藏在两座浮空岛夹缝间的黑市,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。这里没有宗门巡查使,没有仙界律令碑,只有刀口舔血的散修、倒卖禁器的贩子、挖坟掘墓的盗徒。消息也在这里最灵通——只要你肯出价。
林宵换了身灰布袍,袖口磨得发白,腰间九个破洞的储物袋用旧布条缠了两圈,乍一看像个穷酸跑单帮的。他手里拎着半块从命运迷宫带出来的虚空凝晶,巴掌大,边缘泛着银灰色的光晕,像块冻住的水纹。这东西能稳住空间裂隙,在某些地方比灵石还硬通货。
他刚踏进市集边界,就听见一阵吆喝:“上古符纸!能挡一记元婴自爆!只要三千中品灵石!”“妖王骨粉!泡酒喝三天,聚气境直接冲凝元!”叫卖声乱糟糟的,混着铁器碰撞和野兽低吼。摊位全是临时搭的棚子,有的用兽皮蒙顶,有的干脆拿残破法器拼成遮阳伞。空气里飘着药渣、血锈和劣质香料的味道。
林宵没急着问陵墓的事。他知道在这儿,谁提“仙帝”两个字,轻则被赶出去,重则当场被人套麻袋扔下浮空岛。他先绕到西角一处旧书摊前,摊主是个缺了半截耳朵的老头,正用指甲抠鼻孔。
“老板,收古籍不?”林宵把怀里一本破册子搁桌上,封皮写着《杂录笔谈》,其实是他自己抄的假货,“听说你这儿识货。”
老头瞥他一眼,翻了两页,哼了声:“假的。”
“我知道是假的。”林宵咧嘴一笑,“但我想要真的——带‘赤心’俩字的,或者提过‘九渊’的。你要是有路子,我出双倍价。”
老头手指顿了顿,抬头盯他:“你打听这个干啥?”
“买回去烧给我爹。”林宵耸肩,“他临死前念叨这俩词,我不懂,就想弄明白他到底想说啥。”
老头沉默几秒,把手里的册子推回来:“我不经手这种东西。但你可以去找‘楼船客’,他每月初七来一趟,专走禁忌之地,手里有些不该存在的玩意儿。”
“他人呢?”
“午时三刻,云层第三道缝隙,看见浮着的青铜灯就是他。”
林宵点头,丢下一小袋灵石:“谢了,下次还来找你。”
他退开几步,背靠一根旗杆站定,眯眼望天。头顶云海翻涌,偶尔裂开一道口子,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空。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胸口,赤心印记微微发热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又像是纯粹因为紧张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市集越来越吵,几个散修为了抢一件残甲打了起来,灵力炸开,掀翻了三个摊子。巡查使依旧没出现——在这儿,打得死人才会有人管。
终于,在日头偏南的时候,云层缓缓分开一条缝。一艘通体漆黑的楼船无声滑出,船首挂着一盏青铜灯,灯焰幽蓝,一动不动。船身没有帆,也没有桨,就这么悬在半空,像口漂浮的棺材。
林宵深吸一口气,腾空而起。
楼船舱门自动打开,里面黑得看不见底。他一步踏进去,门在他身后合拢。舱内不大,摆着一张石桌,两把石凳。桌边坐着个穿黑袍的人,脸藏在兜帽阴影里,看不清年纪,只能看见一只枯瘦的手搭在桌面上,指甲泛黄。
“你来了。”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铁,“他们说有个不怕死的在找仙帝的东西。”
“我不是不怕死。”林宵坐下,“我是知道,有些事不死也得做。”
黑袍人轻笑一声:“聪明人。那你想要什么?”
“仙帝陵墓的消息。”林宵直说,“我知道你在断灵原待过。”
对方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猜的。”林宵把那块虚空凝晶放在桌上,“我在命运迷宫捡的。它能锁住空间裂缝,对你这种常走险地的人,比一堆灵石有用。”
黑袍人盯着那块晶石,足足看了十息。
“你要多少?”
“一条线索。”林宵说,“陵墓在哪,怎么进去,值不值得去。我只要这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