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一奎面色蜡黄,和自家产的蜜蜡颜色不相上下。
眼神空洞,身体微微颤抖,强忍最后一丝理智没有倒下去。
眼见葛一奎如此模样,刚刚和他称兄道弟的周忠良,悄悄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商场如战争,他葛家的蜡烛生意,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记着。
大明的蜡烛生意,葛家一家独大,几乎垄断从上到下的蜡业生意。
任何人想要从事蜡业生意,都需要看葛家的脸色行事。
没有他葛家的点头同意,谁想要插手蜡业,没有一丝可能。
葛家在蜡业钻研了百年,错综复杂,触手触及这个行当的各个环节。
再算你背景多大,家底多厚,根本插手不进去。
你有你的门路,人家有人家的门路,你有你的靠山,人家也有自己的靠山。
都是修炼多年的树妖,谁还没有保命的根基。
你插手进来,别人的根须就得断一根。
断人财路,犹如杀人父母,不和你拼个你死我活都不算完。
这也是大明的生意人,尤其是百年豪商,都有专营的行当、
泾渭分明,各行其道,这就是行规,相互都需遵守的规矩。
当然也有经营很多行业的人家,但行内人都知道,这要么是背后大佬明面上的白手套。
要么就是几个家族互相之间通过姻亲等行为,结成的利益集团,相互取暖。
几个规模稍低的小家族,依托大家族,组成的庞大商业集合体,以商会形式出现。
像晋商和后世的徽商,就是这样的利益集团。
各地的商会会馆,就是他们在各地的总部。
不过,知晓内情的人都知道,原本的经营什么行当的家族,还是具体经营自己的行当。
相较于其他地方抱团取暖,江南的商人反倒松散一些。
这也是因为江南经济发达,文教兴盛,朝堂各级官府不缺他们的人。
一家的实力堪比几家,甚至一省司,一国之力。
这样的情况下,江南的豪商们都有些傲娇,不屑于联合别人。
最多也就是几个大家族,组成一个松散的组织,或者在一个幕后大佬的协调下,避免冲突。
如此,一家或几家组成一个小集团,垄断着大明的一个行业,喜滋滋的赚着钱。
要是不出意外,这种模式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可这人世间,最能容易出意外的地方,就是看似最不容易出意外的地方。
一旦一家自己作死,或者幕后的大佬倒台,对于自己的行业维持不住,那就不要怪其他人不讲道义。
只要稍稍露出一点机会,其他家就会如嗜血的鬣狗一样,闻着血腥味就会冲上来。
现在葛一奎家,就面临这种情况。
之前和他称兄道弟,甚至卑躬屈膝的人,现在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、嘲讽、贪婪。
这就是商场,比战场还要残酷无情嗜血的商场。
没有人会同情失败者,只有弱肉强食。
如果按照以往的情况,葛一奎并不会害怕。
一个在蜡业一点根基都没有的新势力,想要在自己垄断的行当横插一道。
不拜自己的码头,不来找自己合作,想都不要想。
但,这个新人是啊!
是秦藩,背后的主人是秦王。
他葛一奎的背景,在人家面前连根毛都不是。
自己那些根基又算什么,天下马上都是人家的。
不说秦藩实际控制下的北方,巴蜀和滇缅。
就算在自己根基最深的江南,哪家不想找门路,想要和秦藩搭上线。
自己的后台,现在都花了心思,削尖了脑袋,想要投靠秦藩。
甚至葛一奎前来长安的时候,自己的后台写了很多封亲笔信,让他葛一奎带往长安。
亲自送到长安熟知的秦藩大佬手中,想要谋求一个机会。
望着手中的温润洁白的蜡烛,葛一奎平生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绝望。
葛一奎现在脑子中有无数个想法,一起冲击着他的思绪。
他嘴巴一张一合,不知该怎么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