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封,周王府。
与南阳唐王府的热血激昂不同,开封周王府的气氛,则更像一场精打细算的生意交割。
老周王朱恭枵今年六十三岁,头发已白了大半,但精神矍铄,一双眼睛看人时总是眯着,透着商贾般的精明。
他接到天使将至的消息时,正在后花园凉亭里听曲,手边是一壶上好的信阳毛尖。
“王爷,天使已过朱仙镇,约莫半个时辰后到府。”
王府长史匆匆来报。
朱恭枵挥挥手,屏退乐伎,缓缓起身。
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亲王常服——料子是最好的云锦,但颜色已不鲜亮,袖口甚至有些许磨损。
这是他刻意为之,示人以“节俭”的形象。
“摆香案,开中门,召集阖府人等,随本王接旨。”
周王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喜怒。
但跟随他多年的老长史却注意到,王爷捻着佛珠的手指,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承运殿内,香案高设。
朱恭枵率领王府众人跪候,姿态恭谨,但腰背依旧挺直。
他捐出二十万石粮、一百万两银,几乎是周王府明面上能动用的大半积蓄,说不肉痛是假的。
但他更清楚,这笔投资必须做,而且要做就做大的。
“陛下年轻,手段却老辣。”
周王曾对心腹分析,“抄晋商,灭勋贵,练新军,改科举……这是要重振乾坤的架势。咱们这些藩王,往日可以关起门来过日子,如今不行了。
陛下眼睛里不揉沙子,顺之者昌。福王那个蠢货看不清,咱们周府不能看不清。”
脚步声传来。
京师来的宣旨太监年纪不大,但举止沉稳,显然是皇帝亲信。
“周王朱恭枵接旨——”
圣旨展开,嘉奖之辞如预料般涌来。
当听到“宗室楷模”四字时,朱恭枵垂着的眼皮微微一动。
再听到“加岁禄米一千石”时,他心中那颗悬着的石头,终于稳稳落地。
投资,得到了回报。而且回报很丰厚。
“臣朱恭枵,领旨谢恩!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老周王的声音洪亮,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。
他颤巍巍起身(三分是真,七分是表演),从太监手中接过圣旨时,双手微微发抖,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浑浊的老泪。
“王爷快快请起。”
宣旨太监连忙搀扶,语气恭敬,“陛下对王爷义举,甚是感念。特意交代,王爷年事已高,要好生保养,勿为国事过度操劳。陛下还说,周王府忠义传家,子孙必有余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