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到他身边:“担心吗?”
“有点。”杨过诚实地说,“但不是担心自己,是担心父亲,担心郭伯伯郭伯母,担心城里的百姓。师祖,你说拖雷真的会退兵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也诚实地说,“人心是最难测的。但我知道,如果我们不试一试,就永远没有机会。”
杨过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师祖,谢谢您和李师祖。如果没有你们,襄阳可能早就陷落了。”
“不。”我摇头,“是你们自己守住了襄阳。我们只是旁观者,见证者。”
“不,你们是引路人。”杨过认真地说,“没有你们的指引,我可能还停留在‘剑是杀人工具’的层面;没有你们的教导,父亲可能早就选择与城共存亡;没有你们的医方,城中一半的伤员都活不下来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着光:“师祖,等战争结束了,我想跟你们学医。”
我一怔:“学医?你不是要练剑吗?”
“剑要练,医学也要学。”杨过说,“这四个月来,我在战场上看到了太多生死。有时候一剑下去,能救一个人;有时候一剂药下去,也能救一个人。但更多的时候,是既需要剑,也需要药。我想,如果我能既会用剑保护人,又会用药救治人,那该多好。”
我看着他年轻而认真的脸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这个孩子,真的长大了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等战争结束了,我教你。”
“谢谢师祖!”杨过开心地笑了,那笑容里还有少年的纯真,但已经有了成人的担当。
夜深了,襄阳城却无人入睡。士兵们在做最后的准备——检查兵器,修补盔甲,搬运物资。百姓们在疏散——按照计划,南门附近的居民需要暂时撤离,给巷道战腾出空间。医疗队在准备急救站——预计明天的战斗会很惨烈,伤员会很多。
我和莲花站在城楼上,看着这座不夜城。城内的灯火虽然昏暗,却连成一片,像星空倒映在地上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莲花轻声问。
“没有。”我诚实地说,“但我准备好了面对任何结果。”
莲花握住我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但掌心温暖。这双手,救过无数人,也握过无数人的手——将死之人的手,新生婴儿的手,康复患者的手。每一双手,都有一个故事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,“但我们不会输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肯定?”
“因为人心向善。”莲花望着城内的灯火,“你看这些百姓,他们不是为某个皇帝而战,不是为某个将军而战,他们是为自己的家而战。这种力量,是任何武力都无法摧毁的。”
我靠在他肩上,感受着他的体温。寒风依然刺骨,但心中很暖。
是啊,人心向善。这是我们在无数个世界里见证过的真理。恶可能会一时得势,但善终将胜利。因为善是顺应天道的,是符合人性的,是扎根于每个人心中最深处的东西。
夜色渐深,雪花开始飘落。初时很小,渐渐变大,最后成了鹅毛大雪。雪花落在城墙上,落在尸体上,落在血迹上,将一切覆盖上一层洁白。
仿佛天地也在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——用一场大雪,洗净过去的血腥,迎接新的开始。
三、血色黎明
战鼓响起时,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。细雪还在飘,但比夜里小了很多。雪花落在铠甲上,落在兵器上,落在每一个人的肩上,很快就被体温融化,或者被热血蒸腾。
我站在城楼最高处,这里是全城的指挥中枢。莲花在我身边,手中握着一把红色的令旗。令旗很简单,就是一根竹竿上绑着一块红布,但在战场上,这就是命令的象征。
城下,蒙古军已经完成了集结。五万大军分成三个方阵——东门两万,南门两万,北门一万。拖雷的中军大帐设在东门外三里处,金色狼头大纛在晨风中飘扬,即使在细雪中也能清晰看到。
“开始了。”莲花轻声说。
随着低沉的号角声,蒙古军开始移动。最先动的是东门——两万步兵扛着云梯、推着冲车,在盾牌手的掩护下缓缓前进。他们的步伐很整齐,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地震的前兆。
“弓箭手准备!”城墙上的指挥官嘶声大喊。
五百名弓箭手拉开弓弦,箭尖斜指天空。他们的手指冻得发红,但握弓的手很稳。这四个月的战斗,让这些新兵变成了老兵,让老兵变成了精锐。
“放!”
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天空,划出抛物线,落入蒙古军阵中。惨叫声响起,有人中箭倒地,但军阵没有乱,后续的士兵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。
投石机开始发威。五百斤的巨石呼啸着砸向城墙,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剧烈震动。东城墙的缺口处再次遭到重点攻击,修补的沙袋、门板被砸得粉碎。
“按照计划,放弃缺口外围!”莲花挥动令旗。
守军开始有序后撤。这不是溃退,而是有组织的撤退——士兵们一边抵抗一边后退,将蒙古军引入预设的陷阱。
蒙古军看到守军后退,以为防线崩溃了,发出震天的欢呼,加速冲向缺口。很快,超过两千名蒙古兵冲入了缺口,并向瓮城方向推进。
瓮城是襄阳城防体系中的精巧设计——它是在主城门外加筑的一座小城,形状像瓮,故名瓮城。敌军攻破外门进入瓮城后,守军可以放下内门和外门两道闸门,将敌军困在瓮城之中,然后从四面墙上攻击。
此刻,杨康就站在瓮城的内门上方。他看着越来越多的蒙古兵涌入瓮城,心中默默计算着数量。一千、一千五、两千……当人数达到两千五百左右时,他举起了手中的红旗。
“关闸门!”
沉重的铁闸门轰然落下,将瓮城的出口完全封死。与此同时,外门的闸门也被放下——虽然外门已经被破坏,但闸门还能用。
瓮城内的蒙古兵发现中计,顿时大乱。他们试图撤退,但后路已经被切断;试图强攻内门,但门后的守军早有准备。
“放箭!”杨康下令。
瓮城四周的城墙上,一百名弓箭手同时放箭。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瓮城内的蒙古兵,没有任何掩体,没有任何退路。惨叫声、哀嚎声、求饶声响成一片,但箭雨没有停。
这是残酷的,但这是战争。对敌人的仁慈,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。
东门的战斗进行的同时,南门的战斗也打响了。
郭靖按照计划,故意示弱。守军装作不敌,让一部分蒙古兵攻上了城墙,甚至打开了城门——当然是经过改造的城门,只能从内侧打开一部分。
大约一千名蒙古精锐冲入城内,他们兴奋地大喊,以为终于破城了。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对劲——街道上空无一人,所有的门窗都紧闭,连条狗都没有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带队的蒙古千夫长警觉地说,“太安静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两侧的屋顶上突然冒出数百名弓箭手。箭雨倾泻而下,蒙古兵猝不及防,瞬间倒下一片。
“撤!撤退!”千夫长大喊。
但已经晚了。身后的城门突然关闭,将他们彻底困在城内。与此同时,街道两旁的窗户打开,露出了弩机、石灰粉、热油……各种陷阱一齐发动。
巷道战开始了。这是宋军最擅长的战斗方式——利用对地形的熟悉,分割敌军,然后逐个歼灭。蒙古兵虽然勇猛,但在狭窄的巷道里,他们的骑兵优势完全发挥不出来,反而因为不熟悉地形而处处被动。
郭靖亲自带队,他的降龙十八掌在巷道中威力更甚。一掌击出,掌风就能震飞数名敌人。但他没有下杀手,只是击倒、击伤,让敌人失去战斗力。
“投降不杀!”他每打倒一批敌人,就大声喊道。
有些蒙古兵放下了武器,有些还在负隅顽抗。但大势已去,这一千名精锐很快就被分割、包围、歼灭。
我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切,心中既紧张又欣慰。莲花的计划正在顺利实施,到目前为止,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但战争永远充满变数。
就在南门战斗接近尾声时,北门方向突然传来警报——蒙古水军从汉水发动了进攻!
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。汉水在这个季节应该已经结冰,但今年是暖冬,河水只是边缘结冰,中央依然可以行船。拖雷利用这一点,秘密调集了水军,从水路发起突袭。
北门守军本来就不多,面对突然出现的水军,顿时陷入苦战。更糟糕的是,水军带来了新的攻城器械——可以架设在船上的云梯和撞锤。
“我去北门!”黄蓉当机立断,带着一队丐帮弟子赶往北门。
但北门的危机只是开始。东门方向,拖雷发现了瓮城的陷阱,立刻改变战术。他不再强攻缺口,而是命令投石机集中攻击瓮城的城墙。
“轰!轰!轰!”
巨石连续砸在瓮城的城墙上。这段城墙本来就不如主城墙坚固,在连续轰击下开始出现裂缝。
“将军!城墙要塌了!”一个士兵惊恐地喊道。
杨康看着瓮城内还在负隅顽抗的蒙古兵,又看看摇摇欲坠的城墙,心中快速权衡。如果现在打开闸门放走这些蒙古兵,他们就白牺牲了;如果不放,城墙塌了,这些蒙古兵会冲出来,而且会波及主城。
“师祖!”他抬头看向城楼方向。
莲花也看到了北门的危机和东门的变故。他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“康儿,放走瓮城内的敌军。”他对传令兵说,“然后集中兵力防守主城墙缺口。北门交给黄蓉,相信她能守住。”
令旗挥动,命令传达。
杨康虽然不解,但还是执行了命令。瓮城的闸门缓缓升起,幸存的蒙古兵如蒙大赦,争先恐后地逃了出去。他们损失了将近两千人,但还有数百人活了下来。
这些逃出去的蒙古兵带回了可怕的消息——瓮城是陷阱,进城就是送死。这个消息在蒙古军中迅速传播,极大地打击了士气。
与此同时,莲花调整了部署。他将南门已经结束战斗的部队调往北门支援黄蓉,又将东门的部分兵力调往缺口处加强防守。
整个襄阳城的防御体系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在莲花的指挥下高效运转。每一个命令都精准及时,每一次调动都恰到好处。
但这还不够。拖雷看到了机会,他亲自来到前线督战。金色狼头大纛移动到东门外一里处,这是极大的鼓舞——统帅亲临前线,意味着总攻开始。
“过儿,该你了。”莲花看向一直待命的杨过。
杨过点头,提起玄铁重剑,从城楼上一跃而下。他没有走城门,而是直接从三丈高的城墙上跳下,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,然后如猎豹般冲向蒙古军阵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拖雷的中军大帐。
蒙古军立刻发现了这个孤身闯阵的疯子。数百名骑兵围了上来,弯刀在雪光中闪烁。
杨过没有减速,反而加快了速度。玄铁重剑第一次在战场上完全展开,他将全部内力灌注剑身,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,仿佛有了生命。
第一波骑兵冲到面前,弯刀劈下。杨过不闪不避,重剑横扫。没有花哨的招式,就是最简单的横扫,但剑身上凝聚的内力形成了一道可见的气刃。
“铛铛铛——”
弯刀与重剑碰撞,弯刀应声而断,骑兵被震飞出去,人仰马翻。
杨过脚步不停,继续前冲。第二波骑兵试图用长矛阻挡,但重剑一绞,长矛全部断裂。第三波骑兵放箭,杨过将重剑舞成一团黑光,箭矢全部被挡开。
他就这样一路冲杀,所向披靡。玄铁重剑所过之处,人仰马翻,兵器断裂,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的脚步。
这不是战斗,这是碾压。是绝对力量对数量优势的碾压。
蒙古军开始恐慌了。他们见过勇猛的将军,见过武功高强的侠客,但没见过这样的怪物——单人独剑,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,每一步都有人倒下,每一剑都有数人丧命。
“拦住他!拦住他!”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大喊。
更多的士兵围了上来,但他们越围,杨过冲得越快。重剑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,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。他没有刻意杀人,只是清除挡路的障碍。但八十斤的重剑加上他深厚的内力,擦着就伤,碰着就死。
终于,他冲到了中军大帐前。这里是最精锐的亲卫队,每个人都身经百战,武艺高强。
但没有用。在玄铁重剑面前,所有的武艺都成了笑话。一剑劈下,盾牌碎裂;一剑横扫,长枪折断;一剑直刺,铠甲洞穿。
杨过就这样杀穿了亲卫队,冲进了大帐。
帐内,拖雷坐在主位上,身边只有四名贴身护卫。看到浑身浴血的杨过冲进来,拖雷没有惊慌,反而露出了一丝苦笑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用的是汉语,虽然带着口音,但很流利。
“我来了。”杨过持剑而立,剑尖斜指地面,鲜血顺着剑身滴落,在地毯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。
四名护卫想上前,被拖雷抬手制止:“退下吧,你们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护卫犹豫了一下,还是退到了帐边,但手一直按在刀柄上。
拖雷站起身,走到杨过面前。两人相距不过五步,这个距离,杨过一剑就能取他性命。
“为什么不杀我?”拖雷问,“你应该知道,杀了我,蒙古军就会退兵。”
“杀了你,还会有新的统帅。”杨过重复了莲花的话,“而且,你欠我们一个人情。”
拖雷一怔,然后笑了:“是啊,二十年前,在逍遥别院……李前辈、白前辈救过我一命。我记得。”
他走到帐边,掀开帘子,望向襄阳城方向。从这个角度,可以看到城墙上激烈的战斗,可以看到冲天的硝烟,也可以看到那些奋勇抵抗的百姓。
“这四个月,我一直在观察。”拖雷轻声说,“你们的城墙很坚固,但更坚固的是人心。我的士兵告诉我,城里的百姓,连老人孩子都上了城墙;城里的医者,连敌人都救治;城里的粮食明明不够了,但没有人暴乱,没有人投降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杨过:“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了什么吗?”
杨过摇头。
“想起了我小时候,父亲给我讲的故事。”拖雷眼中闪过一丝追忆,“他说,当年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各部时,最难的不是打败强大的敌人,而是让那些弱小的部族心悦诚服。那些部族人不多,马不壮,但每个人都愿意为了部落去死。那时候父亲就说,这样的部族,是打不垮的。”
帐外的喊杀声隐约传来,帐内的气氛却陷入一种奇异的平静。杨过握剑的手微微放松了些,但警惕不减。
“襄阳就是这样。”拖雷继续说,“我可以用五万大军强攻,可以死一万人、两万人,甚至三万人,把这座城变成废墟。但然后呢?城里的百姓会恨我们,逃出去的人会传播仇恨,整个大宋都会记住这场屠杀。到那时,就算我们占领了襄阳,占领了江南,占领了整个中原,我们也要永远面对仇恨的目光。”
他走到案前,倒了两杯马奶酒,将其中一杯递给杨过:“喝一杯吧,算是叙旧。”
杨过没有接:“我是来让你退兵的,不是来喝酒的。”
拖雷也不勉强,自己喝了一口:“退兵可以,但我需要一个理由。我的士兵死了这么多,如果我就这样退兵,回去怎么向大汗交代?怎么向那些阵亡将士的家人交代?”
“那你就继续打。”杨过剑尖微抬,“但我可以保证,你攻不下襄阳。就算攻下了,也是一座空城,一座死城,一座会永远诅咒你的城。”
拖雷沉默了。他走到帐门边,看着外面的战场。雪还在下,但战场上已经血流成河。蒙古军的尸体堆积如山,而襄阳城墙依然屹立。
“你知道吗,”拖雷忽然说,“这四个月,我每天都会收到一份报告,关于城内的医疗情况。你们的医疗队救治了五千多名伤员,其中有一千两百名是蒙古士兵。我的士兵受伤被俘后,没有受到虐待,反而得到了救治。有些伤好后,你们还放了他们回来。”
他转过身,眼中有着复杂的光芒:“我的将领们都说这是妇人之仁,是愚蠢。但我不这么认为。这是仁义,是真正的强大——强大到可以宽容敌人。”
杨过心中一动,想起了莲花的话:战争的最高境界是不战而屈人之兵。
“所以你要因为这个退兵?”他问。
“不全是。”拖雷摇头,“还因为我看到了更重要的东西。二十年前,李前辈在逍遥别院讲课,说‘得民心者得天下’。那时候我不懂,现在我懂了。民心不是靠武力征服的,是靠仁义赢得的。你们赢了,不是赢在武力,是赢在人心。”
他走到案前,拿起笔,在一张羊皮纸上快速书写。写完后,盖上自己的金印。
“这是退兵令。”他将羊皮纸递给杨过,“我会退兵,而且承诺十年内不再南侵。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开放边境互市。”拖雷说,“让我们的人可以来你们这里经商、学习、交流;也让你们的人可以去我们那里。战争解决不了问题,但交流可以。如果我们彼此了解,彼此需要,也许就不需要战争了。”
杨过接过羊皮纸,上面的蒙古文他看不懂,但金印是真的。他收起剑,深深看了拖雷一眼:“我会转达。”
“还有,”拖雷叫住他,“替我向李前辈、白前辈问好。告诉他们,二十年前的救命之恩,我还了。但这份教诲之恩,我会永远记得。”
杨过点头,转身离开大帐。外面的亲卫想阻拦,被拖雷制止:“让他走。”
当杨过持着退兵令回到襄阳城时,战斗已经接近尾声。蒙古军接到了撤退的命令,虽然不解,但军令如山,开始有序后撤。
城墙上,守军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敌军,先是不敢相信,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士兵们相拥而泣,百姓们跪地感谢上苍。四个月的煎熬,四个月的生死,终于结束了。
但我没有时间庆祝。伤员太多了,医疗站里人满为患,所有的医官都忙得脚不沾地。
最让我揪心的是杨康。他在最后的反冲锋中受了重伤——一柄长矛刺穿了他的胸甲,离心脏只有一寸。他被抬下来时已经昏迷,呼吸微弱,脉搏时有时无。
“师祖……救救他……”杨过跪在担架旁,声音颤抖。这个在万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境的少年,此刻脆弱得像孩子。
“我会尽力。”我说,但心中没有把握。伤口太深,失血太多,而且伤及肺叶,已经出现了气胸的症状。
我和莲花将杨康抬进手术室——这是临时搭建的,虽然简陋,但至少能挡风遮雪。莲花用金针封住杨康的几处大穴,延缓气血流失,我则准备手术器械。
“需要开胸。”莲花检查后说,“长矛的倒钩卡在肋骨之间,不能硬拔,必须切开取出。”
“风险太大。”我担忧地说,“没有麻沸散,没有输血条件,开胸手术的死亡率超过七成。”
“但不做手术,他必死无疑。”莲花平静地说,“做,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我们看向彼此,眼中都有着决绝。这些年,我们救过无数人,也送走过无数人。每一次选择都艰难,但每一次都必须做出选择。
“做。”我说。
手术开始了。莲花用曼陀罗花汤给杨康灌下——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麻醉剂,虽然效果不稳定,但总比没有强。我则用烧红的刀子切开伤口,暴露胸腔。
血立刻涌了出来。莲花用特制的银钳夹住出血点,我则迅速寻找长矛的位置。它果然卡在第三和第四肋骨之间,矛尖已经刺破了肺叶,但幸运的是避开了主要血管。
“准备拔矛。”莲花说。
我点头,双手握住矛杆。不能直接拔,要先切断倒钩。我用小巧的骨锯小心地锯断矛杆,然后一点点将倒钩从组织中分离出来。
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。杨康虽然在麻醉状态,但身体还是因为剧痛而抽搐。莲花必须一边控制出血,一边按住他的身体。
终于,倒钩被完整取出。我迅速检查肺叶的损伤——破口不大,可以缝合。针线在手中飞快穿梭,将破裂的肺叶缝合,然后逐层关闭胸腔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。结束时,我和莲花都浑身湿透,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。
“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。”莲花为杨康盖上被子,“如果他能熬过今晚,就有希望。”
杨过守在床边,一夜未眠。我和莲花也轮流守候,时刻监测杨康的生命体征。
夜深了,医疗站里渐渐安静下来。伤员的呻吟声低了下去,大多数人都因为疲惫而沉沉睡去。只有我们三人还醒着,守着这个生死边缘的将军。
“师祖,”杨过忽然轻声问,“为什么战争一定要死人?”
我看着烛光下他年轻的脸,这个问题太重,我不知如何回答。
“因为人心有贪念,有恐惧,有误解。”莲花说,“但更重要的是,因为人们忘记了,敌人也是人,也有父母妻儿,也有爱恨情仇。”
“拖雷今天说,他看到了真正的强大是宽容敌人。”杨过回忆道,“我不太懂,但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如果我们能把敌人都变成朋友,那该多好。”
“那需要时间,需要智慧,需要极大的胸怀。”莲花温和地说,“过儿,你已经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了,这很好。记住今天的感觉,记住这场战争的代价,也记住和平的可贵。”
杨过重重点头,握紧了父亲的手。
凌晨时分,杨康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,脸色变得青紫。莲花立刻检查,发现是气胸加重——手术时没有完全排出胸腔内的空气。
“需要再次开胸。”莲花当机立断。
“可是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了!”我反对。
“不做,他马上就会死。”
就在我们争执时,杨康忽然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眼神涣散,但还有意识。
“师祖……过儿……”他艰难地说,“不要……再开胸了……我……我累了……”
“父亲!”杨过哭了出来,“您不能放弃!襄阳需要您,我需要您!”
杨康努力地笑了笑,伸手想摸儿子的头,但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:“过儿……你长大了……我很……骄傲……”
他的呼吸越来越弱,脉搏几乎摸不到。
“不!父亲!不要!”杨过失声痛哭。
莲花和我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绝望。但我们不能放弃,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不能放弃。
“用那个方法。”莲花忽然说。
我一怔:“可是那个方法……”
“没有时间犹豫了。”
莲花说的“那个方法”,是我们研究多年但从未在人体上使用过的“金针渡穴续命法”。这种方法理论上可以激发人体最后的潜能,暂时维持生命,但风险极大——成功后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,失败则立即死亡。
“我同意。”我说。
没有时间征求家属同意了,每一秒都可能决定生死。
莲花取出三十六根金针,每一根都比普通的针灸针长一倍、粗一倍。他运起天长地久功,将内力灌注针尖,然后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刺入杨康的三十六处大穴。
每一针下去,杨康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。当最后一针刺入时,他突然喷出一口黑血,然后呼吸奇迹般地平稳下来,脸色也恢复了血色。
“成功了?”杨过惊喜地问。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莲花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但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。十二个时辰内,必须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法,否则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很明白。
天亮了,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照在杨康沉睡的脸上。这个守护了襄阳四个月的将军,此刻安静得像个孩子。
医疗站外传来欢呼声——蒙古军完全撤退了,城外除了尸体和废墟,已经看不到一个活着的敌人。持续四个月的围城战,以襄阳的胜利告终。
但胜利的代价太大了。初步统计,守军阵亡三千七百人,重伤一千二百人,轻伤不计其数。百姓死伤超过两千人,房屋损毁三成。而蒙古军的损失更大,至少有一万五千人永远留在了襄阳城下。
胜利的喜悦很快被悲伤和疲惫取代。城中到处都是废墟,到处都是失去亲人的哭声。战争结束了,但创伤才刚刚开始。
四、重生之城
蒙古军撤退后的第七天,拖雷的使者来到襄阳。他带来了一百车粮食、五十车药材,还有拖雷的亲笔信。
信中写道:“襄阳军民,勇毅可嘉。此战非尔等之败,乃我之过也。所赠粮药,聊表歉意。十年之约,必当遵守。望边关互市早日开通,使两国百姓,皆得安宁。”
杨康还在昏迷中,郭靖代为主持接收。当粮食和药材运进城时,百姓们涌上街头,看着这些救命物资,许多人跪地痛哭。
有了这些补给,襄阳的恢复工作得以加速进行。医疗队得到了急需的药材,可以更好地救治伤员;百姓得到了粮食,暂时不用担心饿肚子;重建工作也得以展开,人们开始清理废墟,修建房屋。
但最大的问题是杨康。金针渡穴的效果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,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。莲花用尽了各种方法,也只能勉强维持他的生命体征,但无法让他苏醒。
“师祖,真的没有办法了吗?”杨过这些天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但眼神依然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