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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逢世事艰难，便取出来看看。

——

元始三十九年，陛下降旨，改年号为“凤临”。此号一出，朝野震动。有老臣问：“凤临何意？”陛下曰：“凤翔旧制，临于今朝。”

一番波折，陛下正式登基。

礼部奏请大赦天下，以示新朝气象。

表章递入水阁，陛下搁笔，问：“朕若不赦，诸卿当如何？”

众臣愕然。

陛下又问：“彼辈已死者，可复生乎？”

答：“不能。”

陛下颔首：“朕亦不能。故朕不赦。”

不赦二字，响如金石。

“犯过当罚，受冤当申，有罪当偿，今若以恩免之，那些无辜枉死者，何人来赦？朕若为虚名而纵恶，是愧对狱中白骨。”

遂下旨：不大赦。有罪者，依律定罪；无辜者，依律开释。

旨意既下，有老臣私下叹息：“陛下何其严也！”

然民间闻之，竟多称善。

余出阁，复忆司狱壁间旧题。

当日以为此身必尽。

不意今日立此水阁之外，闻陛下言“彼辈已死者，可复生乎”。

伫立久之，仰见檐角翘起，水天一色。

又数年，余迁刑部郎中，后调凤仪科为教习。

及至望舒殿下年长，陛下命余为东宫侍讲，辅佐殿下。

凤临x年，余奉命编纂《刑录》，录刑部三十四年之后诸案。每阅一卷，便觉有一人立于眼前。有姓名者，记其名姓；无姓名者，记其籍贯；无籍贯者，记其事由；无事由者，记其囚号。若一无所有，则于卷末书：“此人身死，姓名湮没。惜哉。”

自凤临始，李崇大人又命僚属各录所见、所闻、所感，编为《刑署杂录》十卷。余以所记附于末卷，不敢称史，聊备异日。陛下曾诏百官“记言行以备史馆采择”，余不敢忘。

凡此所录，或得自案牍，或闻于同僚，或见于朝会，或得于水阁帘外。

然余非史官，不记朝政大要，唯记小吏所见、为臣所感、私语所传，以存一己之诚。

是岁冬，风雪蔽天。飞光使复至，献新育虎策一卷，并附一函，无署，唯画一虎一猫，虎戴冠冕，猫踞虎首。

陛下览之，忽然大笑，左右皆惊。

余不知其笑为何。

停笔。

窗外雪停，远处钟楼鸣响，水阁中茶烟正袅袅上升。

凤临xx年冬纪天晴谨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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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：朝臣私语一则

某日，数臣工于官署值房小聚，酒半酣，话及水阁新议。

一人曰：“闻崔瑾又劾人矣。”

一人曰：“劾谁？”

“沈家的小姐。新中凤仪科，因情事所困，不能上朝。崔瑾劾沈父‘教女无方’。”

“那学子现今如何？”

“已被父兄锁在府中，听说郁郁寡欢。”

“崔瑾何苦如此？”

“御史嘛……不弹劾，陛下养他作甚？”

“然则弹劾也当分轻重。这等私情之事，何必闹到御前？”

“崔瑾可不这么想。他自言：‘私情误公，若不早遏，日后凤仪科岂不成了谈情说爱之所？’”

“学子如此，岂不可惜？”

“可惜什么？她本就是个——”

“噤声！”

屋外有脚步声经过，众人住口。

待声远，一人低声续道：

“陛下立凤仪科，是教女子为官，还是教女子为情？”

“我听说——”

他压低了声音：

“那位沈小姐，恋上的并非男子。是昔日梨园一个……女扮男装的乐师。”

众人寂静。

一人轻叩桌面，低声道：

“崔瑾弹劾沈主事，只怕不是‘教女无方’，是借此敲打凤仪科里头那些……宁安遗风。”

话未竟，外头传来更鼓声。众人举盏，饮尽，各自散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