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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5章 涉水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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烛阴低头,唇瓣刚要贴上拇指的缝隙,慕别的手往上一抬,撤开后变作掌心,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的嘴。

把他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气音截在了掌心。

烛阴瞪眼,慕别就笑。

笑完了,也不松手。

两人在回廊下闹了一瞬。

一片花瓣正从头顶的桃树上落下,沾在衣领的褶皱里。

气息交叠。

“好了好了,”

烛阴被捂着嘴含糊道,“……松开,我自己来。”

其他花瓣簌簌跟着下来。

飘过烛阴的肩头,落在慕别捂着他嘴的手背上。

烛阴侧首。

他的脸转过来大半,目光就从那指缝之间穿过去,落在慕别脸上。

他将自己的唇轻轻印在慕别手背上那片花瓣上。

一触即离。

花瓣滑落。

慕别的手指微微松开。

烛阴顺势把他的手腕拉开,就着那个距离,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慕别的唇角。

“哗啦!”

他整个人向后仰倒,像一只翩飞的蝶,坠入池中。

水花溅了慕别一身。

荷叶被劈开一条缝,又合拢。

慕别几步冲到池边,却看见烛阴从水里浮起来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。

他仰面浮在水面上,水面开满了被风摇落的花瓣。

他浮在水里,睁开眼,看着慕别。

他变作一只翩飞在水底的蝶,沉入水中,水波是他的花丛,粼光替他梳羽。

池底的淤泥里,静悄悄的,什么都没有。

光从水面晃上去,又折回来。

慕别站在岸上,看了片刻。

他也下水了,去捉他。

那人在水中的身形舒展又轻快,根须在水里散开。

慕别伸手想去抓他的手腕,他从指缝间滑过去,又绕回来。

最后从西面游出来,掀开荷叶的一角,他在

衣袍湿透了,软软地坠着。

是多年前那个采菱角的人。

两人的眉眼均被溅湿。

烛阴摘了一片荷叶,撑着它。

荷叶上的水珠顺着茎滚下来,淌了他一脸。

他看见慕别,便把那片荷叶举高了,往慕别的头上扣过去,慕别没躲,荷叶刚好盖住了他的头。

荷叶边沿的雨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,就那么顶着。

他伸手,想把烛阴从水里捞过来。

人又从荷叶间游走了。

有疏疏的几滴雨,落在荷叶上,滚成圆珠。

岸上两颗青皮枇杷咕噜噜滚远。

远处阁楼里的人看不清他们,只看见荷叶丛中两个人影,一个举着叶子挡雨,一个钻进荷叶底下。

雨打落下来了,又急又密。

烛阴歪着脑袋躲雨,慕别举了一片,两个人站在水里,浑身湿透,却各自顶着荷叶。

烛阴看着他,忍不住笑了。

“你这伞,有用吗?”

“有用。”

慕别将他从水底拉了出来,把荷叶举过头顶,罩住两人。

两个人立在雨里,肩膀挨着肩膀,荷叶的边缘正好挡住他们头顶那一片天。

雨顺着荷叶的边沿淌下来,成了一圈小小的水帘。

他们站在帘子里面,天地和万物在外面。

荷叶遮不住什么。

他们倒像两只傻乎乎的水鸟,最后湿淋淋灰扑扑,一起往回走。

走到廊下时,雨还没停。

“别再种杏树。孤就能走近些。”

雨滴打在叶片上,发出“笃笃”的闷响。

慕别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很低:

“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。”

烛阴抬眼看他,睫毛上挂了水珠,眨了一下,水滴顺着颧骨滑落。

乔慕别拉着烛阴,一路滴着水穿过朱漆廊柱和垂花门。

皇——

有宫人远远看见,慌忙低头,假装什么也没看见。

膳房后门果然有一道窄巷。

慕别熟练地推开门,无人察觉。

这里面的膳食随时温在笼屉里,炭火也不灭。

他偏要猫着腰绕到侧面的小窗,推了一下,窗扇开了。

烛阴被慕别托了一把,翻进去。

香气扑鼻。

热菜、凉碟、汤羹、点心,一笼一笼地蒸着,一盅一盅地煨着,随时等着差人送过去。

是备给水阁那些批折子的朝臣们午间用的。

慕别揭了一角笼盖,热气扑面。

他看了一眼那一整屉的桂花糕,他拈了一块桂花糕,没急着吃,先递到烛阴嘴边。

烛阴没有接,他看了慕别一眼,才低头咬了一口。

甜糯的,带着桂花的香气,在舌尖化开。

慕别自己也拿了一块,咬了一口,慢慢嚼着,没有说话。

烛阴嚼完那口,觉得嘴里只是寻常的甜,没什么特别的意思。

“你不爱吃?”慕别问。

烛阴摇摇头。“没什么滋味。”

“是不甜。比瑶华殿的淡多了。”

慕别转身在灶间里翻找起来。

屉笼里有一碟栗子糕,旁边还有一碟刚蒸好的山楂糕。

他端了栗子糕过来。

这个。

烛阴尝了一口,果然比桂花糕合口味些。

他吃了一块,又拿起第二块。

烛阴问:“你喜欢?”

瑶华殿原来有好多桂花树。

烛阴嚼着栗子糕,听着。

“颜妃喜欢桂花。年年秋天落一地碎金。宫娥们晒干了,加蜜、加糯米粉,蒸成糕。满宫都是桂花的味道。”

慕别把剩下的桂花糕全塞进嘴里,含糊道,

“颜妃爱吃,宫娥们就总做。我那时坐在她旁边,她就拿给我。”

“孤就总吃。也说不上特别爱吃。

孤没跟你讲过这些?

讲过的。

慕别想了想,讲过?

你说过,你在瑶华殿住过几年。说她会在夜里给你念书,念到一半自己睡着了。

慕别握紧手心。

孤都忘了。

他转身又掀开另一屉,周延爱吃的烧鸡,又掀一屉,为何春翎备的素食。

他一路掀过去,烛阴跟着他。

“从前老太傅让我们背书,”

“我跟陆槿就溜到这里来。那时候膳房管事是个姓张的老头,他其实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
慕别在边沿坐下来,腿悬着,晃了晃。

他指了指墙角那扇半开的小窗。

“从那儿翻进来,摸两块糕点,揣怀里,再翻回去。”

“你是皇帝,偷东西不好听。”

“你也是偷过的。”

烛阴的脚步慢了一拍:

“我什么时候偷过?”

慕别没有转头,“你偷过孤的东西。在密室里。”

烛阴不语。

慕别回头看他:

“你偷了孤的琴、孤的香、孤的字迹,偷了我独自醒来的晨光。”

他没有说话。

但他知道自己也偷了一样东西——那是很久以前看到他的样子,看到他逆光的身影,看着他用睫毛扫过自己的眼睑时,藏在心底、不敢承认的东西。

他偷了那个人从不示人的少年气。

他偷了他的晚霞。

慕别把最后一块桂花糕揣进袖子里,推开门,侧身钻了出去。

烛阴看着那道影子,恍惚觉得自己在另一个生命里靠了岸。这岸是暂泊,还是能一直泊下去……

风歇了。

他很快追上他,他伸手,轻轻拉住慕别的小指。

慕别放慢了脚步,好让他勾得更稳一些。

走了几步,乔慕别偏过头,在他耳边问:

“你方才在水里摘的那片荷叶——你把它藏哪儿了?”

烛阴微顿:“扔水里了。”

“你扔了?孤还想——”

“你落水的时候,满池都是荷叶。”

“我只要那片。”

烛阴停下了脚步。

他看了看慕别,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,想了一会儿,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——一片叶子,是方才他用来吹叶哨的那片。

“……这个行不行?”

慕别看了他一眼,接过那片叶子,小心地收进自己的袖中。

“可以。”

雨已经停了。

到省身宫时,远远看见几人站在廊下,正跟冬至说着什么。

冬至见了他们,快步迎上来。

陛下,崔大人求见。

慕别脚步顿了顿。

什么事?

沈采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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