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州城破当日下午,三十里外,周军主力大营。
中军大帐内,赵匡胤正与几名心腹将领议事。炭火上温着酒,帐中弥漫着羊肉与酒的香气。
“陈二郎那边,今日该开始围城了吧?”石守信撕着羊腿,满手油腻,“耶律胡里那老狐狸,守城有一套,够他喝一壶的。”
王审琦摇头:“他那新军从未实战,一上来就攻易州,太冒险。陛下此举……有些苛求了。”
赵匡胤端起酒碗,慢慢啜饮,未发一言。
帐帘突然被掀开,一名斥候满头大汗冲入,单膝跪地:“报——!!”
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“易州……易州城已破!陈指挥使所部,已占领全城!”
啪嗒。
石守信手中的羊腿掉在案上。
王审琦猛地站起:“你说什么?何时破城?”
“今日午前!陈部辰时开始攻城,未到午时便已破城而入,耶律胡里战死!”
帐中死寂。
赵匡胤缓缓放下酒碗,碗底与木案碰撞,发出清脆一响。
“详细战报呢?”
“有!陈指挥使已遣快马送来!”斥候呈上文书。
赵匡胤展开,目光飞快扫过。越看,眼神越深。
“……改良投石机,火弹、毒烟弹三轮齐射,压制城头。”
“……神臂弩五百张,三轮连射,守军不敢露头。”
“……工兵两刻钟填平护城河三段。”
“……重甲营攀城,三三制掩护。”
“……城墙东南角以火药爆破,炸开缺口。”
“……巷战小队清剿,午时肃清全城。”
最后是伤亡数字:阵亡四十七,伤一百二十九。
赵匡胤将战报递给王审琦,王审琦看完,又传给石守信。帐中只余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良久,石守信咽了口唾沫,喃喃道:“半日……半日就破了易州?老子打了一辈子仗,没见过这么攻城的……”
他抬头,看向赵匡胤,眼神复杂:“大哥,陈二郎练的兵,真他娘邪门!”
赵匡胤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
只是那笑容里,没有多少温度。
“不是邪门。”他缓缓道,“是他找到了一条……不一样的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石守信追问。
“你看这战报。”赵匡胤指着文书,“投石机改良,射程更远,装填更快;弩箭连射,压制城头;工兵专司填壕、爆破;重甲步兵专司攀城突击;巷战还有专门小队。每一步,都有专门的人,专门的器械,专门的战法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壁悬挂的地图前,背对众人。
“这不是一支军队在打仗,这是……几十支不同的军队,拼在一起,各司其职,像……”他顿了顿,找到一个词,“像一台机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