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,为什么倒影世界的常规异象——血字浮现、街巷偏移、空气扭曲——全都停了?
这不是胜利后的平静,是停电前的灯闪。
他摸出那个录倒影现象的手机,屏幕还是裂的,但摄像头还能用。他对着窗外拍了一段三十秒的视频,回放时逐帧查看。画面里一切正常:红旗在飘,队员在走,地面是水泥色。可就在第27秒,他发现画面边缘闪过一道极淡的反光,像是玻璃镜面突然出现又消失。他放大那一帧,像素糊得不行,但轮廓……有点像人脸。
而且,那张脸,在笑。
他没声张,把视频存进加密文件夹,顺手删了原始记录。心里冷笑:装得还挺像,连笑容都给你P好了?
中午十二点,B组回报:镜面残骸带无异常反射点,所有破碎镜片均处于静止状态,未检测到能量共振。
C组两小时后回信:地下管网低频震动为零,连老旧管道的水流声都比平时弱。他们怀疑整个城市的“底层运行逻辑”被暂时冻结了。
林川听完汇报,只回了一句:“继续查,重点找‘不该静的东西’。”
下午三点,太阳毒了起来,晒得水泥地发烫,像一块刚出炉的铁板。据点里有人开始脱外套,有人喝水,有人围在一起吃压缩饼干。气氛松了些,像是真的赢了一场。
林川没吃。
他坐在指挥室里,手里捏着扫码枪,指节微微发白。右臂的胶带有点松,他没去缠,任由那道裂口暴露在外。他知道,越是这种时候,越不能让自己太“稳”。
因为稳,就意味着你相信眼前是真的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送快递,有次去一栋老楼,电梯明明在五楼停着,可他刷卡进去,门一关,再开却是负二楼。当时他吓了一跳,结果走出电梯一看,外面是车库,灯亮着,车停得好好的,连保安都在岗亭里嗑瓜子。他差点就信了——直到低头看见自己影子的方向不对。
现实里的阳光是从东边照进来的,可他的影子,却往东边去了。
那一刻他知道,有些“正常”,是装的。
而现在,整座城市都在装。
他缓缓闭上眼,耳朵捕捉着广播里的经文节奏,一遍,两遍。突然,他察觉到一丝偏差——第三遍的“南无阿弥陀佛”比前两遍慢了半拍,像是播放器卡了一下。
他猛地睁眼,盯着手机屏幕。
播放进度条是匀速的,没有任何异常。
可他听见了。
那半拍的延迟,真实存在。
他没动,也没喊人。只是把《大悲咒》的音量调低了10%,然后侧耳听着风里的动静。
三分钟后,他又听到了那首童谣。
这次更近了。
不再是“月亮粑粑”,而是换了词:
“小皮球,架脚踢,马兰开花二十一……”
调子还是那么破,像是从地底往上渗,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湿冷的土腥气。
林川的手慢慢摸向扫码枪,指尖搭上扳机位,肌肉绷紧,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。
他知道,这不是警告。
这是挑衅。
或者,是某种测试。
他没下令封锁,也没召集队员。只是轻声对着通讯器说了句:“所有人,检查自己的影子。如果方向不对,立刻报备。别问为什么,照做。”
然后他靠回墙角,双眼微闭,像睡着了。
风吹进来,带着灰和一点点金属的腥气,像是整座城市在悄悄生锈。
红旗还在飘。
广播还在响。
而那首童谣,不知何时,又消失了。
但林川知道,它没走。
它只是换了个频道,藏进了下一个静默的间隙里。
他抬起手,看着右臂的纹身裂口。胶带边缘已经开始翘起,露出底下那团不断蠕动的黑色纹路——那不是图案,是活的,是镜主在他体内种下的“反规则锚点”,也是他能感知异常的代价。每一次心跳,它都在轻轻搏动,像另一个心脏,另一个意志。
他轻轻笑了下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:
“你试完了?”
“该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