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是啥也不干?”阿哲冷笑,“等天上掉线索?还是等镜主发个邀请函请我们喝茶?”
“不是啥也不干。”林川盯着他,眼神像冰锥,“是不干蠢事。现在最蠢的,就是以为自己知道答案。你以为你在反抗,其实你正走在他们给你画的路径上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有人坐下,有人靠墙,有人低头检查枪械。气氛没缓,反而更沉了。信任像块旧玻璃,裂了缝,风一吹就抖。
林川没再看他们,转身走回主控台。他重新缠上右臂胶带,一圈,两圈,末尾用力一按。动作熟练,像每天给电动车充电那样自然。他知道他们在背后嘀咕。
他知道有人觉得他怂了。
他知道这一仗,不只是打镜主,更是打自己人心里的懈怠。
可他不在乎。
快递员最懂一件事:有时候,慢下来,才是最快的路。
他抬头看了眼时间——6:21。
广播里的《大悲咒》正好播到第三节,节奏平稳,像没出过错。
但他耳朵动了动。
那一丝延迟还在。微弱,固执,像一根扎进骨头里的刺。
他没出声。
只是把手伸进口袋,摸了摸那台录倒影现象的手机。
屏幕亮着,正在录音。
波形图上,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凹陷——就在第37秒,持续0.4秒,像是被剪刀裁掉的一小段生命。
他盯着那道缺口,心想:你藏得真好啊。
好到连风都学会了假装自然。
外面阳光正烈,晒得水泥地吱吱作响。
据点门口,一只麻雀跳了两步,啄了啄地面,又飞走了。
动作标准得像动画帧。
林川眯起眼,悄悄数它的步频——四步起跳,每步间隔0.6秒,精确如节拍器。
他不动声色地打开手腕上的震动记录仪,调出过去三天的街角监控音频波谱。对比显示:这只麻雀,连续四十八小时内出现在七个不同摄像头下,行为模式完全一致,连振翅角度误差不超过1.2度。
它不是鸟。
它是程序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,指尖在口袋里轻轻滑动,将那段0.4秒的音频标记为“异常乙类·疑似剪辑残留”,并加密上传至离线服务器。他知道,这些细节暂时无法说服别人,但总有一天,它们会拼成一张网,把那个躲在现实背后的影子,彻底兜住。
他站在窗边,没动。
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,从来不在打打杀杀里。
它藏在你以为安全的下一秒。
藏在你放松戒备的呼吸之间。
藏在所有人觉得“差不多得了”的那一刻。
而他,只能等着。
等着下一个不对劲的细节,
等着下一个无法辩驳的证据,
等着团队重新愿意听他说话的瞬间。
他低头看了眼右臂。
纹身依旧沉默。
像睡着了。
像死了。
像在等他先崩溃。
远处,一辆无人清扫车缓缓驶过街道,喷头规律洒水,水珠在阳光下划出完美的抛物线。
林川望着那串水滴,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部老电影——《机械乌鸦》,讲的是未来城市用仿生动物监控市民,直到某天,人们才发现自己早已不是居民,而是展品。
他嘴角动了动,没笑。
他知道,有些真相,说得太早,只会让人发疯。
所以他不说。
他只等。
等那个连麻雀都不会犯错的世界,终于露出一丝破绽。
就像现在。
他眼角余光瞥见,那辆清扫车刚刚驶过的路面,本该湿漉漉的水泥地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——快得不合常理。
水去哪儿了?蒸发?不可能。湿度报告明明写着68%。
除非……水根本没存在过。
那只是画面里的一帧特效。
他没回头,只低声对着袖口麦克风说了句:“A组,调取东三街七点后的蒸发速率数据。B组,查全市今日空气湿度报告。别走明网。”
然后他轻轻闭上眼,听着广播里《大悲咒》继续流淌。
第六节,第七节……第八节突然跳到了第十节。
中间少了整整一分钟。
他睁眼,看向投影屏。
灰匣子的数值,悄然滑落到87.5%。
他笑了。
很轻。
像刀锋划过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