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理来自老资料。”C-9一边换弹夹一边嘟囔,“说是能打乱他们的神经共振频率。”
“管它是谁发明的,好用就行。”林川冲到变电站前,一脚踹开最后一个黑袍众,夺下震荡器,顺手砸向地面,外壳碎裂,零件飞溅,噼里啪啦像是放了串劣质鞭炮。
三人见势不妙,迅速退回裂缝,钻进地底,消失不见,连个屁都没留下。
“追不追?”D-4问,声音还有些发抖,手里的扳手都在哆嗦。
“追个屁。”林川喘着气,额角青筋跳动,像是里面有只甲虫在练瑜伽,“而且谁知道是不是陷阱?他们巴不得我们分散兵力,最好一个个掉进时空褶皱里当装饰品。”
他把两个震荡器残骸踢到墙角,转头看维修进度。中继站和变电站的连接已恢复,只有气象塔还是黑屏,像个倔强的哑巴。
“继续修。”他说,“他们再来,咱们就当免费练兵。反正工资也没涨,多练点本事不吃亏。”
维修重启。
这一次更谨慎。监督员全程录像,操作员每完成一步都要口头确认动作内容。林川亲自检查每一处接线口,确保没有遗漏结晶痕迹。他甚至把闹钟搬到了维修区中央,放在一块平整的水泥板上,让它继续“滴答、滴答”地响,像是给这片废墟配了个心跳监测仪。
“听着这声儿。”他对D-4说,语气难得柔和了些,“只要它不停,你就没丢。它走,你就还在这个世界。要是它突然唱起《生日快乐》,那你赶紧跑,说明它已经被附体了。”
D-4点点头,手上的动作稳了不少。
最后一道难关在变电站深埋节点。信号穿透困难,加上墙体开始渗出蓝光,聚成一行字:“停止修复,否则记忆清零”。字体工整得像是打印的,偏偏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,像是谁用幽灵打印机现场作业。
字一出现,D-4手一抖,焊枪差点戳进电路板,差点把自己变成第一个因“误焊自杀”载入史册的维修工。
“别看!”林川一把拽他后退,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拖出安全区,“闭眼!听我念口令!”
他立刻打开外放录音,播放之前录好的循环广播:“我是林川小队,编号确认,情绪封锁进行中。我是林川小队,编号确认……”
D-4脸色发白,嘴唇哆嗦:“我……我刚才好像看见我妈……她说我不该来这儿……还说我头发该剪了……”
“她要是真在这儿,第一句话肯定是‘你怎么又瘦了’。”林川打断,语气斩钉截铁,“而不是说什么狗屁记忆清零。那是规则在装神弄鬼,专挑你心软的时候下手。它知道你妈最唠叨,所以拿她当幌子,跟诈骗电话一样low。”
他拍拍D-4肩膀:“换人操作,你去旁边坐五分钟,喝口水,看看天,想想你上周吃的那顿火锅。辣锅,毛肚,蒜泥香油碟。别想你妈,她只会让你焦虑。”
C-9接替作业,团队改用双频交替注入法,从水泵房主端发送脉冲信号,一波强一波弱,模拟心跳节奏,试图唤醒休眠模块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主控屏突然跳动一下。
“有反应!”C-9低呼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颤抖。
林川立刻凑近屏幕。绿色进度条缓缓爬升,从0%到12%,再到37%……最终停在89%。
“同步率回来了。”他长出一口气,像是把肺里积压了一整天的浊气全吐了出来,“三台设备全部上线,封锁网重建。”
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,抬头看向主控屏。绿灯稳定,数据流平稳,城市的情绪潮汐曲线重新归于可控范围,像是暴风雨后的海面,终于肯安静一会儿。
“我们做到了。”D-4喃喃道,眼里闪着光,像是第一次完成家庭作业的小学生。
“没做到。”林川摇头,语气冷静得像块冰,“只做到一半。气象塔还在外面飘着,镜主肯定已经在盘算下一招。咱们现在只是把门踹回来关上,不代表人家不会再来踹。它有的是力气,咱们有的是班要加。”
他收起工具,把闹钟放回背包最底层,拉好拉链,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放遗物,又像是在藏一件不能见光的秘密。
“安排轮值。”他下令,“A组守水泵房,B组巡维修区外围,C组监控设备状态。每三十分钟报一次位置,发现异常立即吹哨。别睡太死,梦里也别信任何人,包括你梦见的自己。”
队员们陆续归位,有人去休息,有人接岗。林川站在水泵房门口,望着巷口那片尚未清理的废墟,风吹起他制服的一角,露出底下磨损严重的作战裤,膝盖处补丁摞补丁,像是打了好几个版本的补丁包。
天已经亮了,阳光斜照在墙上,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
他的影子朝东。
这回对了。
昨天同一时刻,影子指向的是西南方,偏差四十七度。那是空间扭曲的证据。而现在,基本法则正在回归,至少暂时如此。
他摸了摸右臂纹身,温度已恢复正常。低头看了眼手表——六点十八分。
“还挺准时。”他嘀咕一句,转身走进水泵房。
主控终端安静运行,屏幕上四台设备的状态栏全部亮起绿灯,只有气象塔仍显示“离线”。他坐下,打开日志记录界面,开始逐条核对修复过程中的数据变动。
笔尖在纸上划动,写下第一条:
“6:19,变电站节点重启成功,信号延迟0.3秒,属正常波动。”
他停下笔,抬头看了眼门外。
风忽然停了。
墙角那只麻雀,翅膀抬到一半,没落下来。
时间,似乎也忘了该怎么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