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扫视一圈,目光在D-4脸上停了不到一秒。那人依旧站着,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,像是戴了张太合身的面具。
“我不是说谁故意叛变。”他语气平了,“我猜,有些人自己都不知道被利用了。就像手机中毒,后台偷偷发短信,主人还以为在睡觉。”
D-4的手指动了动,握紧了水瓶,指节泛白,塑料瓶身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随时会爆裂。
“为了安全起见。”林川抬起手,“从现在开始,全员重新做一次身份验证和情绪稳定性检测。技术组马上搭检测通道,A组负责监督,B组封锁区域,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。”
他说完,看向D-4:“你先来。”
D-4抬起头,眼神突然变得空洞,像是信号断了一瞬。瞳孔收缩又放大,呼吸节奏错乱,胸膛起伏得毫无章法。下一秒,他身体猛地一抽,膝盖一软跪倒在地,嘴里发出“呃——”的一声怪响,像是喉咙里卡住了电流,又像是某种机械结构在强行启动。
“靠!”旁边的队员往后跳了一步,差点撞翻工具架。
D-4仰起头,瞳孔完全扩散,嘴角抽搐着,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。喉咙里挤出一段机械合成音,每一个字都像从金属管道里挤出来的:“协……议……已……传输。”
话音落下,他人就瘫了下去,像是被抽掉了骨头,只剩一具空壳倒在尘埃里,口水顺着嘴角流下,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湿痕,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爬行过的轨迹。
现场炸了锅。
“我操!他是内奸?!”“他刚才是不是说话了?那声音听着不像人!”“协议传输是啥意思?是不是已经……”
林川一言不发,冲上去一把掐住D-4的颈动脉,指尖感受到微弱但稳定的搏动,随即吼道:“别围在这儿!A组,把他架去禁闭室,贴双层屏蔽膜,切断所有无线接口!B组,立刻升级通讯加密,切换备用频道!其他人原地待命,不准交头接耳!”
命令一条条砸下去,像铁锤敲钉,队伍总算稳住阵脚。两名队员架起D-4,快步走向维修区角落的临时禁闭室。那人身体软塌塌的,头歪向一侧,像是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。
门关上的瞬间,林川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“嘀”,那是屏蔽系统启动的声音。他站在门外,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,脑子里全是那句“协议已传输”。
传了什么?
是封锁网的技术参数?还是他们的轮值安排?又或者,是下一步的行动计划?
更糟的是——对方是否已经知道,他们发现了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镜主已经拿到了钥匙,现在正站在门外,试着拧锁。
他转身走回水泵房,召集剩下六人站成一圈。空气沉得能拧出水来,连呼吸都带着静电般的刺痛。
“听着。”他声音沙哑,但足够清晰,“我们不是敌人。但他会让我们变成敌人。他会挑拨,会制造误会,会让你觉得旁边这个人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你脖子。别信那些感觉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众人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——有惊疑,有恐惧,也有强装镇定的倔强。
“从现在起,二级戒备。所有操作双人确认,所有通讯加密跳频,所有生理数据实时上传。我不在乎你们累不累,我只在乎你们能不能分清自己是谁。”
没人反驳。有人点头,有人攥紧了拳头,还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玩意儿,生怕它下一秒自己动起来。
林川最后说:“回去干活。修好的设备别动,重点查剩下的漏洞。尤其是通讯模块,给我一层层扒开看,看有没有藏后门。”
散会后,他独自坐在主控台前,盯着屏幕上D-4的生理曲线。心跳微弱,脑波近乎平直,像是被格式化过的硬盘,只剩下最基本的生物信号在苟延残喘。
他伸手摸了摸右臂的纹身,皮肤温热,条形码边缘有些发痒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爬。那是他们每个人的“身份锚点”——一组嵌入皮下的纳米编码,理论上无法伪造。可如果连意识都能被劫持,这纹身,还能信吗?会不会哪天醒来,发现自己的指纹、虹膜、甚至记忆,都是别人预装的系统?
窗外,阳光依旧斜照,影子朝东。
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歪了。
风起了,卷起地上的碎纸片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远处,一台废弃的扬声器突然发出滋啦一声杂音,紧接着,是一段极短的音频——像是某个字的尾音,被截断在半空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“……了”。
林川猛地抬头,望向那台喇叭。
它本不该通电。
他缓缓站起身,手指滑向腰间的电磁脉冲枪,指腹摩挲着扳机护圈,像是在确认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这一刻,他终于确定——
镜主,已经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