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树根系深处，暗红肉瘤如潮水般涌来。

每一个肉瘤上都布满眼睛，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、窥视，瞳孔深处燃烧着混乱与疯狂的光。它们在根系间蠕动、跳跃、爆裂，每一次爆裂都会释放出大团暗红孢子，污染所触及的一切混沌道韵。

千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：

“没用的，混沌。这些‘污染之源’是我耗费万年，在九幽最深处的暗面裂缝中培育的。它们以负面情绪为食，以混乱法则为基，专门克制你这般追求秩序、追求‘归一’的道。”

“你的混沌道韵越是纯粹，它们成长得越快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一根粗壮的树根被十几个肉瘤同时附着，表面迅速浮现暗红纹路，原本温润如玉的质感变得粗糙、开裂，渗出粘稠的暗红汁液。

李汐沅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
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疯狂增殖的肉瘤，只是静静注视着千面声音传来的核心方向——那里，一团比其他肉瘤大十倍的主瘤正在缓缓成型，表面浮现出千面那张扭曲的脸孔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李汐沅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诡异，“我的混沌道韵，确实会被这些污染克制。”
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
一道纯净的混沌光团浮现，缓缓旋转。

周围所有肉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，疯狂扑向那团光！

“看吧！你自己也承认——”千面狂笑。

但笑声戛然而止。

因为那些扑向混沌光团的肉瘤，在接触光团的瞬间，并没有如预想中将其污染、吞噬。

而是……凝固了。

如同扑向火焰的飞蛾，在触及光热的刹那，动作停滞，形态定格，表面的眼睛一只只失去神采。

然后，化作飞灰。

不是被净化，也不是被摧毁，而是……被“归一”了。

“你……”千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疑。
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，”李汐沅缓缓握拳，那团混沌光随之收缩，“我的混沌道，追求的是‘秩序’？”

他抬眼，瞳孔深处有星河诞生与湮灭的幻象流转：

“混沌的真谛，从来不是秩序，也不是混乱。而是……包容。”

“包容秩序，也包容混乱。”

“包容光明，也包容黑暗。”

“包容生，也包容死。”

随着他的话语，根系空间中，那些原本被污染、变得暗红的树根表面，暗红纹路开始退散——不，不是退散，而是被某种更深邃的力量“吸收”、“融合”了。

暗红色泽逐渐转化为一种混沌的灰色，既非纯净，也非污浊，而是一种……包容万色的本源之色。

千面主瘤上的脸孔剧烈扭曲：“不可能！暗面污染是诸天最极致的‘混乱’，是连天道都无法兼容的‘异数’！你怎么可能——”

“因为我不是天道。”李汐沅打断他，“天道追求平衡，所以会被失衡的混乱克制。但我追求的……从来不是平衡。”

他踏前一步。

脚下，混沌道韵如涟漪般扩散。

所过之处，所有肉瘤都被涟漪触及，然后……开始了诡异的变化。

有的肉瘤突然停止蠕动，表面的眼睛一只只闭合，整体收缩、固化，化作一颗颗灰色的“石卵”，静静附着在树根上。

有的肉瘤疯狂增殖，却在增殖到极限时，内部爆发出纯净的混沌光，将自身从内部“净化”成一团光球。

有的肉瘤直接分解，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，被周围的混沌道韵吸收。

没有统一的结局。

每一个肉瘤，都被“包容”进了混沌体系，却以完全不同的方式——这正是混沌的本质：万法归一，而“一”又可化万法。

“你……你一直在隐藏真正的道！”千面终于明白了，声音中充满恐惧，“你这百年展现的‘混沌归一’，只是表象！你真正的道是——”

“是‘混沌无定’。”李汐沅接话，“万法皆可容，万道皆可变，万物皆可化。没有固定的形态，没有不变的法则，没有绝对的克制。”

他抬手，指向千面主瘤：

“所以，你的污染对我无效。”

“所以，你算算计从一开始……就错了。”

主流炸裂！

不是自爆，而是在李汐沅一指之下，被强行“转化”——无数暗红肉瘤碎片在空中飞溅，却在半途中一一化作灰色光点，最终凝聚成……一枚拳头大小、表面流转混沌道韵的灰色晶石。

李汐沅接住晶石，神识一扫，看到了其中残留的记忆碎片——

九幽深处，暗面裂缝，无数暗红肉瘤如心脏般搏动……

仙帝在凌霄宝殿深处，与千面投影密谋，暗面之种在他掌心跳动……

真实界内部，十七个寄生卵的埋藏点，以及……三个潜伏者的身份信息……

还有更深的，隐藏在记忆碎片最底层的——

一道横跨宇宙深处的，无边无际的暗影。

那暗影在沉睡，每一次呼吸，都让周围的星辰黯淡、法则扭曲、时空紊乱。仅仅是“看到”那暗影的幻象，李汐沅就感到道心震荡，眉心的混沌时序之瞳传来刺痛警兆。

“暗面主宰的本体……”他喃喃。

记忆碎片到此中断。

晶石在他掌心化作粉末。

李汐沅抬头，看向根系空间上方——在那里，透过层层土壤与树根，他能“看到”真实界外围的虚空，三千仙舰正在集结，仙帝的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火炬，耀眼而疯狂。
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
他身影消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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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实界外围，虚空战场。

第一波冲击已经爆发。

三百艘残破却依旧狰狞的仙舰组成锥形阵，舰首的“破界炮”同时充能，耀眼的仙光（尽管已掺杂暗红污染）汇聚成一道直径百丈的光柱，狠狠轰向真实界外围的防御结界！

“轰隆——！！！”

结界剧烈震荡，表面浮现无数裂纹。

真实界内部，守备军指挥所。

白无殇站在“天网”监控主阵前，面前悬浮着数百面光幕，显示着战场各处的实时画面。他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不断渗出冷汗——同时监控整个战场的能量流动，对他的心神消耗巨大，胸口的暗红裂痕传来阵阵刺痛。

“第一结界层受损37%，正在修复！”一名神族阵法师急报，“但修复速度跟不上仙舰轰击频率！照这样下去，最多半个时辰，第一结界层就会崩溃！”

“蛮骨师兄那边呢？”白无殇沉声问。

“蛮骨大人已率三千体修就位，在第二结界层后布防。但……”阵法师声音发苦，“仙舰数量太多，而且都搭载了‘仙罚雷炮’，那是专门克制肉身修者的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光幕上画面突变！

仙舰阵型中，三十艘特别庞大的旗舰缓缓前出，舰体侧面装甲板打开，露出密密麻麻的炮口。炮口深处，暗紫色的雷光开始汇聚——那不是普通的雷电，而是掺杂了暗面污染的“堕化仙雷”，一旦击中，不仅会造成物理破坏，还会污染肉身、侵蚀道基！

“目标：第二结界层后体修方阵。”仙帝冰冷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战场，“给朕……轰。”

三十艘旗舰，三百门堕化仙雷炮，同时开火！

三百道暗紫雷柱撕裂虚空，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在扭曲、腐化，直扑蛮骨所在的防御阵地！

“来得好！”

蛮骨暴吼一声，龙皇战纹全面激活！

暗金色的纹路从他胸口蔓延至全身，皮肤表面浮现龙鳞虚影，气息节节攀升，瞬息间突破真仙极限，触摸到……天仙门槛！

但这还不够。

三百道堕化仙雷，每一道都足以重创真仙，合力之下，连天仙巅峰都要避其锋芒。

蛮骨眼中闪过决绝。

他双拳对撞，龙皇战纹燃烧起来！

“龙皇真身——开！”
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
震天龙吟响彻战场！

蛮骨的身形急剧膨胀，转眼化作一头长达百丈的暗金巨龙！不是虚影，而是真正的血肉龙躯——这是他体内龙皇血脉的终极形态，一旦开启，三日之内修为尽废，甚至有血脉枯竭而亡的风险。

但他别无选择。

暗金巨龙张开巨口，喷出一道直径三十丈的龙息光柱，与三百道堕化仙雷正面碰撞！
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
爆炸的光芒让整个战场瞬间失明。

恐怖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，真实界第二结界层剧烈震荡，表面裂纹如蛛网般蔓延，不少区域已经出现破口！

光芒散去。

暗金巨龙浑身焦黑，大片龙鳞剥落，伤口处流淌着暗紫色的污血——那是堕化仙雷的污染在侵蚀龙躯。但它依旧屹立在阵前，龙目燃烧着不屈的火焰。

它身后，三千体修方阵……完好无损。

“师……师兄……”一名妖族战士看着巨龙背影，泪流满面。

“别废话！”巨龙口吐人言，声音嘶哑却依旧洪亮，“第二波要来了！都给老子挺住！”

仙舰阵中，仙帝眯起眼睛。

“龙皇血脉？倒是小看这蛮子了。”他冷笑，“不过，你能挡几次？”

他抬手，准备下达第二波齐射命令。

但就在这时——

“陛下！左翼发现敌情！”青云仙使急报。

仙帝转头。

真实界左翼虚空，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。

裂缝中，滔天魔气汹涌而出！

三千魔族精锐，乘着骨龙、魔蝠、骸骨战船，如黑色潮水般涌出！为首的正是寂灭魔祖——他本该在广场镇压内乱，此刻却出现在这里！

“魔崽子也敢来送死？”仙帝不屑，“传令左翼舰队，分兵五百艘，给朕灭了他们！”

“是！”

五百仙舰调转方向，扑向魔族军团。

但几乎是同时——

真实界右翼，神光冲天！

三千神族战士，乘着飞舟、神兽、祥云，阵列整齐杀出！为首的竟是太白金星——这位老神君须发皆白，气息虚弱，但手中那柄“斩仙剑”却散发着令仙帝都心悸的锋芒。

“连你这老废物都敢出来？”仙帝眼中杀意暴涨，“右翼舰队，分兵五百艘，杀！”

真实界后方，冥气森森。

三千冥土阴兵，乘着鬼轿、骨轿、幽冥船，无声无息地浮现。楚江王立于最前方一艘巨大的“轮回舟”船首，手中“生死簿”虚影翻动，锁定了仙帝的本源气息。

“楚江王……”仙帝咬牙，“好，很好。中军本阵不动，后军分兵五百艘，给朕拦住他们！”

至此，仙帝的三千仙舰，已分出一千五百艘应对三路援军。

真实界正面压力大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