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女就是在这时出现的
她提着一个小竹篮,里面装着两个还温热的饭团和一小碟腌菜
“母亲让我送来的。”她将竹篮放在林马身边,自己也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下,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远处逐渐染上金红的山峦
林马拿起一个饭团,咬了一口
米饭软糯,中间夹着烤得微焦的鲑鱼和一点梅干
“味道不错。”
“嗯。”结女应了一声,依旧看着远方
两人沉默地吃着
风穿过新修的柴房梁架,发出细微的呜咽
远处传来归巢的鸟鸣
“今天,”结女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有三个长老派人来‘路过’看了你五次。大长老家的儿媳,送了一篮野菜给母亲,问了你很多话。”
林马咀嚼的动作顿了顿,又继续:“问了什么?”
“问你是不是真的愿意留下,问你对村子怎么看,问你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……问我是不是真的愿意嫁你。”
林马咽下最后一口饭团,转头看她:“你怎么说?”
结女终于转过脸来。夕阳余晖给她清冷的面容镀上一层暖色,深潭般的眼眸里映着天光
“我说,”她一字一句,清晰而平静,“‘我正在看’。”
林马愣了愣,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
“很严谨的回答。”
“实话而已。”结女收回目光,站起身,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柴房修得还行。榫卯的角度,比早上准了些。”
她提起空了的竹篮,转身要走,又停住
“明天,”她没有回头,“村东的灌溉水渠有一段淤塞了,需要清理。早上五点,我在渠口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结女的身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
林马独自坐在门槛上,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亮色被深蓝吞没
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,清冷而遥远
掌心的薄茧在隐隐发热
夜色完全降临。林马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背,朝着道场的方向走去
灯火在远处温暖地亮着
平凡生活的第二天,即将在五更的薄明中开始
而考核,已在每一个榫卯、每一铲淤泥、每一次目光交错中,悄然进行
晨星在天际闪烁,山风带来夜晚的凉意
道场的纸窗透出温暖的橘光,像深海中的灯塔,指引着归途
林马推开院门时,绫正坐在廊下缝补一件旧衣,针线在她手中穿梭,动作轻柔而熟练
“回来了。”她抬起头,温和地笑了笑,“热水烧好了,去泡一泡吧。累了一天了。”
林马点头致谢,转身走向浴房
木质浴桶里热气蒸腾,他脱去沾满木屑和汗水的衣衫,浸入水中
温热的水包裹住疲惫的四肢百骸,掌心的薄茧在热水中微微刺痛
他闭上眼,血色眼眸在氤氲的水汽后缓缓睁开,倒映着摇曳的烛火
今天的一切在脑中回放:村民审视的目光、结女那句“我正在看”、柴房梁柱的纹理、夕阳下她映着金红的侧脸……琐碎,平静,却又暗流汹涌
这就是信吾所说的“新剧本”吗?没有演武坪上的刀光剑影,没有殿堂中的法律对峙,只有日复一日的劳作、无声的观察、和缓慢积累的……什么?
信任?认可?还是别的什么东西?
林马不知道
但他清楚,修葺柴房时那份专注于榫卯严丝合扣的心无旁骛,接过结女递来的温热饭团时喉头微动的感觉,以及此刻浸泡在热水中、听着远处隐约风声的疲惫与安宁
比任何激烈的战斗都更沉,更具体
他深吸一口气,将整个头埋入水中
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,只有自己沉稳的心跳,在寂静中放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