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能仰面躺在被木刀劈出裂纹的墙壁边,斗篷盖住下半身,刘海那撮被发胶固定的呆毛倔强地依然朝上刺着
他睁着眼睛,望着被电线切割成碎块的天空,喃喃道:
“……刚刚那一下,是‘燕返’吗?”
“不是。”乱马收回腿,拍了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灰,“就是侧踢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九能沉默了三秒
“我会把它当作燕返的。”他说,“从今天起,这一招在我心中就叫燕返。”
小茜站在旁边,欲言又止,止又欲言,最后只是把书包带往上拽了拽
“学长,你……要不要去保健室?”
“不必。”九能缓缓坐起,斗篷从腹部滑落,他单手撑着膝盖,垂首,晨光在他鼻梁上切出一道肃穆的阴影,“区区侧踢——我是说燕返——区区燕返,还不足以让九能带刀的剑魂就此熄灭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乱马的肩膀,投向更远的天际线
“况且……阿通还在这里。”他深情地转向小茜,“在女主角面前,男主角怎能轻易退场?”
小茜:“我不是阿通!!”
“你不是阿通,”九能点头,语气深沉如哲学追问,“那你又是谁呢?天道茜,这具躯壳之下的灵魂,真的只是‘天道道场的天道茜’这么简单吗?”
小茜:“…………”
她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
“学长,”乱马把书包往肩上颠了颠,“我们要迟到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九能一挥手,斗篷重新披好,姿态豪迈如即将独自面对千军万马的武士,“剑士的道路注定孤独。我会在这里,与风、与云、与那根被踩进排水沟的木刀一起,继续修行。”
他偏头看了一眼沟里的木刀
木刀静静地躺着,沾着半片落叶
“……顺便把它捞起来。”
乱马没忍住,嘴角抽了一下
他转过身,走了两步,又停下
“那个剑剧。”他说,没回头
九能抬头
“你演宫本武藏是吧。”
“正是。”
“宫本武藏最后赢了。”乱马顿了顿,“那挺好的。”
然后他迈开步子
小茜小跑着跟上去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九能还愣在原地,斗篷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,表情像是被刚才那句话定住了
“……你刚刚,”小茜小声说,“是在鼓励他吗?”
“没有。”乱马把手插回口袋,“陈述事实而已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笑?”
“没笑。”
“你嘴角翘了。”
“那可能是我记错了。”
小茜没戳穿他
晨光在他们身后铺开,把九能独自坐在墙边的剪影镀上一层暖金色的边
他望着乱马和小茜渐渐缩小的背影,忽然深吸一口气
“乱马——!!!”
声音穿过街道,惊起电线上的麻雀
乱马没回头,只是脚步顿了一下
“你的那场影子话剧——!!”九能单手撑着膝盖站起来,斗篷在身后扬起,“我剑道超新星——九能带刀会准时到场!!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别让人失望——!”
乱马举起一只手,在空中懒洋洋地挥了两下
没回头
九能看着那只晃动的手掌,沉默良久
然后他低头,从排水沟边捡起木刀,用袖口仔细擦掉落叶和灰
“……燕返吗。”他对着木刀自言自语
木刀沉默
“记住了。”
他把木刀插回腰间,斗篷一甩,朝着与学校的方向大步走去
晨光照在他笔直的背影上,那撮被发胶固定的呆毛依然骄傲地向上刺着
远处,便利店的关东煮重新开始沸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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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林馆高中门口,林马刚喝完最后一口草莓牛奶
他把空盒捏扁,精准投入三米外的垃圾桶
结女站在旁边,手里拎着便当袋,目光扫过他嘴角沾到的一点点奶渍
没说话
林马也没察觉
然后他们同时听到了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
乱马和小茜赶在预备铃响前的最后一分钟冲进校门
“呼……呼……赶上了……”小茜扶着膝盖喘气
乱马只是呼吸比平时急了一点,他把滑到肩胛骨的书包拽回来,然后抬头
正好对上林马那双没什么情绪的血色眼眸
“……你也没迟到啊。”乱马说
“你也没比我晚。”林马说
“那是因为我今天被薅起来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两人对视两秒
同时别开视线
“文艺汇演的配乐定了吗?”乱马一边往里走一边随口问
“没。”林马言简意赅
“大志怎么说?”
“还在肖邦。”
“…………换一首吧。”乱马说,“那首夜曲他弹一次我旁边的人哭一次,上次家政课小岛同学借针线盒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。”
林马没说话
他想起昨天傍晚路过音乐教室时,从门缝里漏出来的、断断续续的琴声
不是夜曲
是一段他没听过的旋律,轻快,跳跃,像有人在琴键上放了一把跳跳糖
他停在门口听了十几秒
然后走了
没告诉任何人
“……也许快换了。”他说
乱马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
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学楼
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,在他们肩头落下细长的光斑
身后,结女和小茜落在几步外
“林马早上喝草莓牛奶了。”小茜小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
结女点头:“嗯。”
“他以前不是说不喝吗?”
结女沉默了一瞬
“……最近口味变了。”她说
小茜看着结女平静的侧脸,总觉得哪里不对,又说不上来
晨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,带着今天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声
风林馆高中新的一天,就这样开始了
窗外,行道树的叶子还在哗啦啦地响
剑道部,九能带刀正披着斗篷、腰佩木刀,指挥着成员挥剑
影子话剧,即将上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