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碎纸片打转,贴地滑过裂缝边缘。
陈夜的稻草手指动了。
不是抽搐,是发力。指节碾进混凝土残片,压出一道浅痕。标记还在。位置未变。他仍蹲在边界线上,纽扣眼的光沉得像井底炭火。
墨羽翅膀微张,没落肩上。悬在半空,左翼尖朝下轻点三次——节奏同步完成。
地下震动传来。第十八秒。
领域呼吸的低谷到了。
红白双煞抬起脚。布鞋底沾着灰泥,缓缓向前踏出。它们要再推十米。要把陈夜彻底挤出缓冲带,逼入七十米范围的核心压制区。
不能等。
陈夜左手向后一甩。
三支唢呐从黑雾中浮现,像被无形线提着,飞速嵌入地面。一支在正前方五米裂口,一支偏左七米断墙根,一支藏于右侧塌楼投影死角。三角阵列,封死推进路径。
唢呐通体漆黑,表面刻满细密符文。那是他用枯骨茅刺在铁钎上刮下来的恐惧纹路,每一笔都灌注了对“仪式感”的扭曲理解。乡野葬礼的哀调、迎亲队伍的喧闹、哭丧妇的嚎啕——这些声音的记忆被他拆解重组,压缩成声波陷阱。
黑雾顺着唢呐底部渗入地缝,与噬恐核心连成回路。
刚埋好,红煞的锣响了。
“铛——”
音波撞上雾幕,领域再次扩张。红白气流翻滚,裂缝往前爬了两米。距离陈夜只剩十二米。
白煞抬手撒纸。纸钱未燃,飘到半空就化作灰烬。灰随风走,落在唢呐表面,像一层薄霜。
陈夜不动。
他知道它们快了。动作越来越齐,呼吸越来越稳。联合仪式进入倒计时阶段。再拖下去,共振成型,他就只能退。
退就是认输。
他右手搭上胸口铁钎,指尖稻草纤维微微颤动。
激发信号发出。
三支唢呐同时炸响。
不是普通声音。
是尖锐到撕裂耳膜的长音,带着高频震颤,像是百人哭丧时突然拔高的调门。那声音里裹着“恐惧凝视”的力量,直接刺向双煞赖以维系规则的感知中枢。
红煞的手猛地一抖。
锣槌偏移,敲在铜锣边缘。“叮”一声脆响,走音了。
白煞的纸钱撒歪,一半落进裂缝,一半粘在自己孝服上。
两人脚步同时一顿。
脸上僵硬的笑容出现裂痕。嘴角肌肉抽了一下,像是面具松动。
领域内的红白雾气剧烈晃动,像被风吹皱的水面。原本流畅循环的能量流出现卡顿,红雾往前冲了一截,白雾却滞后半拍,两者交接处形成短暂真空。
破绽出现了。
陈夜没停手。
他控制唢呐切换音节。第一支吹出错拍的迎亲曲,节奏忽快忽慢;第二支接上走调的丧乐,音符断裂如哽咽;第三支则重复播放一段婴儿啼哭般的尖啸,频率刚好卡在灵体共振的敏感区。
三种声音交错,不给它们恢复节奏的机会。
红煞想重新敲锣。手举到一半,又被那哭声干扰,手腕一抖,槌子差点脱手。
白煞低头看脚。它原本该踏左脚,可声音乱了步点,它迟疑了一瞬,踩了右脚。一步错,步步错。后续动作全乱套。
领域内雾气开始逆流。红雾往回收,白雾往前涌,在中心地带撞出一圈圈紊乱波纹。
墨羽升到五米高空,双翼展开。翅膀边缘泛起微弱黑光,将声波传播路径显化为黑色涟漪。它头微微偏转,把每一波涟漪的扩散方向传回陈夜意识。
陈夜立刻调整。
加大左侧唢呐的输出强度。那一片正是红白能量交接的薄弱点。错乱的迎亲曲被拉长,音调越拔越高,像刀子刮锅底。
红煞猛然抬头,看向左侧断墙。
它察觉到了。
但已经晚了。
那声音不只是外在干扰。它在撬动它们的“存在根基”。
喜与丧,本是对立规则。强行融合需要极强的精神同步。而现在,这种同步正在被外力撕裂。
白煞的身体晃了一下。盖脸的薄纱无风自动,露出同伴产生疑问。
红煞没回应。它的注意力全被唢呐吸引。猩红嫁衣无意识地抖动,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
陈夜盯着它们之间的空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