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支唢呐内部的符文烫得发红。
不是陈夜激发的。是它们自己烧起来的。黑雾顺着音孔往里钻,和渗出的怨气混在一起,像铁锅熬糖浆,越搅越稠。符文开始融化、变形,木质表面裂开细纹,从缝里往外冒血。一滴,两滴,顺着喇叭口往下淌,落在地上发出“滋”的轻响,像是烧红的铁碰了水。
红煞的锣槌举到一半。
白煞的手停在胸前。
它们察觉到了。那声音不对了。不再是断续的噪音,而是从唢呐肚子里自己长出来的嚎叫。第一声响起时,整个领域都抖了一下。
血喇叭响了。
不是吹的。是自己张嘴哭的。三支同时发声,音调歪斜,彼此不搭,却拼成一段谁也听不懂的丧曲。像是上百个喉咙被割断前挤出的最后一口气,连成一片,往人耳朵里灌。
红煞猛地转头。嫁衣上的褶皱还在动,可它的脸已经僵住。嘴角抽搐,肌肉一块块跳,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。它想抬手捂耳朵,但手臂刚动,第二波声音撞上来,整条胳膊直接甩了出去,砸在自己脸上。
白煞跪了。
不是仪式动作。是膝盖突然软了。它双手抱头,薄纱被顶得高高鼓起,了。身体前后摇晃,像风里的破布。
领域炸了。
红白雾气不再流转,而是对冲。红雾往前压,白雾往后退,在中间撕开一道口子。能量乱流炸成碎片,化作漫天血丝,每一根都连着地底。地面“噗”地裂开,指甲抓土的声音密集响起。一个个血影从缝里爬出来,没脸,没眼,只有扭曲的躯干。它们不站直,趴在地上四散奔逃,碰到哪里,就在哪里留下带血的爬痕。
冤魂失控了。
原本被仪式压制的亡魂全醒了。它们不要命地往外冲,撞进血丝就疯,尖叫着撕自己的皮肉。有的扑向红煞,有的扑向白煞,更多的直接钻回地缝,消失不见。
陈夜蹲着没动。
稻草手指抠进地缝边缘。混凝土渣子扎进指节,他不管。纽扣眼盯着前方十米。血雾已经开始遮视线,但他不需要看。他听得见。
哭声,叫声,骨头断裂声,还有那三支血喇叭永不停歇的哀鸣。
他闭上了眼。
黑雾从胸口涌出,贴着地面铺开。十米范围,瞬间笼罩。噩梦领域的边界与残存的红白乱流撞上,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黑雾占了上风,硬生生啃进去三米。
红煞看见了。
它眼前不是广场,不是废墟。是一片坟地。它跪在一座新坟前,身上还是那身嫁衣。迎亲队伍站在对面,排成两列。没有脸。全身漆黑,只有一双眼睛泛着绿光。它们不动,也不说话,就这么看着它。它想逃,腿动不了。想哭,喉咙里只有血泡破裂的声音。
白煞看见了。
纸钱没落地。全变成了蝴蝶。灰白色翅膀一张一合,每一只蝶翼上都是一张人脸。全是它吞过的。那些死前的表情——惊恐、绝望、哀求——在翅膀上反复闪现。蝴蝶围着它飞,越聚越多,最后把它整个人包进茧里。它挣扎,翅膀就压得更紧。它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耳边说:“你还记得我吗?”
两者同时发出无声的嘶吼。
身体定住了。意识沉进幻境里拔不出来。
陈夜站了起来。
一步。再一步。踩过血水横流的地面,踏入领域中心。黑雾紧随其后,像披风一样裹住他。枯骨茅刺在胸口微微震颤,吸收着四周暴涨的恐惧值。每一秒都在涨。5点,8点,12点……系统提示在意识里滚动,他没看。现在不是升级的时候。
墨羽动了。
翅膀一收,从五米高空俯冲而下。速度极快,划破血雾时带出两道黑痕。它没冲人,先扑乐器。左爪拍向最近的血喇叭,尖端刺进木身,“咔”地拧断一根支撑梁。喇叭当场哑火,只剩血水从断口汩汩流出。
第二只血喇叭还在响。
墨羽转身,右翅横扫。羽毛硬化如刀锋,擦过喇叭颈部,直接削掉半截。断裂处喷出大量黑血,溅在白煞背上。白煞一颤,幻境动摇了一瞬,但没醒来。
第三只。
墨羽来不及了。
红煞的身体突然一挺。虽然还在幻境里,但它本能反抗。右手猛地抽出腰间一条红绸,反手一甩,绸带像蛇一样窜起,缠住墨羽右翅。墨羽翅膀一偏,栽向地面。
陈夜抬手。
黑雾中伸出稻草纤维,缠住墨羽身体,轻轻一拉,将它拽回肩头。墨羽落稳,左翅展开护住陈夜头顶,右翅垂下,羽毛边缘有血滴落。
陈夜没管。
他往前又走两步,距离双煞只剩七米。黑雾全面覆盖,将三支残损的血喇叭彻底吞没。红白双煞被困在噩梦里,身体微微抽搐,脸上表情不断变化——先是惊恐,再是痛苦,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呆滞。
领域残余还在排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