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角落里的咳嗽声都停了。
牧燃猛地抬头,双眼盯住展台。
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碎片被取出,放在玉盘上。它不像灰晶那样发光,表面粗糙,颜色极深,边缘不齐,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硬掰下来的。但它一出现,他胸口的“心烬核”突然跳了一下,像被针扎。紧接着,一股熟悉的热感顺着胳膊蔓延到指尖,仿佛那碎片在呼唤他体内的残源。
他没动,但呼吸变了。
他知道这东西——不是因为它值钱,而是因为它和他体内的核同源。那是“烬族”的遗物,是远古时代试图登天失败后留下的碎片。它们本是一体,如今散落世间,等待重聚。
“十块一次。”主持人说。
没人应。
“十块两次。”
牧燃抬起手,刚要举牌——
“十五块。”左边包厢,同一个声音。
“十六块。”右边接上。
“十八块。”后面。
“二十块。”又是左边。
价格瞬间跳到二十五块,节奏更快,几乎不给人反应时间。牧燃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发抖。这不是竞价,是围猎。他们在用钱筑墙,把他挡在外面。
白襄再次转头,这次没眨眼,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。
他慢慢把手放下,放在膝盖上。
三十块。
有人喊到了三十块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“三十块一次。”主持人声音平稳。
牧燃盯着那块碎片,眼眶发干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出局了。不是因为没钱,而是因为——这些人根本不想让任何人拿到它,尤其是他这样的拾灰者。他们害怕这种力量重现,更怕它落入不该拥有的人手中。而他,正是那个“不该”的人。
“三十块两次。”
展台上的碎片静静躺着,像一块死物。
“三十块三次。成交。”主持人落槌,“归西三号包厢。”
掌声稀稀拉拉,像是走过场。牧燃没鼓掌,也没动。他坐在那里,左臂插在兜里,掌心贴着金属片,指节绷得发白。他知道,那块碎片不会就此消失。它会被送去某个秘密地方,也许明天就会出现在黑市暗拍名单上,也许永远埋进地下。但他必须找到它,不管付出什么代价。
白襄终于转头看他一眼。她没说话,只是极轻地碰了下他的膝盖,动作很小,像是提醒他还在现场。
他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目光已看向出口。
拍卖继续。第七件,第八件……他不再听是什么。他只知道,自己还坐在这里,还活着,还有呼吸,还有心跳。这些就够了。只要心跳不停,希望就没死。
灰市的灯依旧昏暗,风吹进来,带着陈年灰尘的味道。大厅里的人在动,加价,落槌,交货,离场。只有他像块石头,坐在原地。
直到下一组拍品被抬上来,他才慢慢把手从兜里抽出来。那只手已经半灰化,皮肤开裂,关节僵硬。他低头看了看,然后重新握紧,塞回口袋。他知道,这双手还能握刀,还能爬墙,还能撕开敌人的喉咙。只要他还站着,就不算输。
白襄站起来,轻声问:“走吗?”
他没回答,只是缓缓起身,左腿有点抖,但他撑住了。膝盖发出轻微的响,像老旧机关在转。他一步步朝门口走去,背挺得很直,像一根不肯弯的钉子。
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。路过展台时,他最后看了一眼玉盘——空了。七十六号拍品已被拿走。
他没停步,走出门。
外面天还没亮,风更大了。灰市的街上人影走动,灯火零星。远处钟楼传来一声响,不知几点。也许是黎明前的最后一刻,也许是黑夜重新开始。
牧燃走在前面,背影瘦弱,只剩一条手臂垂在身侧。风吹起他破烂的衣角,露出腰间一道深褐色的疤,从肋骨往下延伸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那是三年前从“烬渊”逃出来时留下的,也是他一次次倒下又爬起的证明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前面还有路。
哪怕脚下是灰,头顶是夜,他也得走下去。
为了牧澄,为了真相,为了那颗还没熄灭的心烬核。
风还在吹,灯还在晃。
城市的另一边,西三号包厢的帘子后,一双眼睛透过缝隙望着门外,低声说:
“他来了。”
“而且,他认得那块碎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