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句
“哥哥,救我。”
她看向牧燃。
他也看着她,眼神平静,却有种从未有过的坚决。
“你觉得,”他小声问,“我们是不是走错了?”
白襄没说话。
她知道这问题没有答案。他们没有别的线索,没有备用路线,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。他们只能继续走,哪怕前面是陷阱,是死路,是别人挖好的坟。
她收起地图,塞进怀里。
“现在回头更危险。”她说,“至少这条路还能走。”
她扶起牧燃,动作熟练,但有点迟疑。
牧燃靠在她肩上,最后一次回头看那堵墙。风卷着灰扑在脸上,刺得疼。他没擦,只是盯着那道裂缝,好像还能听见里面的声音。
他知道那句话不是假的。
他也知道,如果不去,他会后悔一辈子。
但他更清楚,现在不是回头的时候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神变了。不再是迷茫,也不是冲动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白襄点头,两人继续往前。
地面越来越不平,裂缝更多,有的很深,冒着热气。空气里有股焦臭味,混着烧肉和铁锈的气息。每走一步,地都在轻微震动,好像地下有什么东西要醒了。
他们越走越近,废墟看得更清楚了。倒塌的殿宇中间立着几根断柱,上面刻着奇怪的符号,有的像人脸,有的像扭曲的手。柱子底下全是黑灰,像是被大火烧过。
废墟中央有个半塌的高台,上面好像放过什么东西,现在只剩焦黑的底座,像个祭坛。
牧燃看到那个祭坛时,胸口猛地一紧。
他认识这种结构。
小时候在拾灰坊的禁书里见过——那是“焚神台”,传说中烧神的地方。据说神背叛人类,拾灰者就把他们绑在台上,用灰火烧,魂魄永世不得超生。
他没说出口。
他知道说了也没用。白襄已经够累了,不用再背一份恐惧。
他们继续走,脚步沉重,踩在碎石上“咯吱咯吱”响。风卷着灰飞舞,像一场永远结束不了的葬礼。
又走了一会儿,牧燃忽然“咳”了一声。
白襄感觉他身子一软,赶紧扶住。他嘴角流出血沫,滴在衣服上,立刻被灰吸走。他抬手擦嘴,手背上又冒出灰,像是从毛孔里钻出来的。
“撑住。”白襄说。
牧燃点头,继续走。
白襄看他一眼,心里明白——他撑不了多久了。每次用灰气,身体就坏一分。刚才那次爆发几乎耗光了力气,现在还能站着,全靠一口气撑着。
可她帮不了。
她不是拾灰者,修不了他的身体。她只能带他走,走到哪算哪。
风更大了,碎石滚得哗啦响。远处废墟近了些,还是看不清全貌。白襄眯眼看,忽然觉得不对。
那不是普通的废墟。
那些倒塌的房子排得太整齐,像某种阵法,又像……地图。
她放慢脚步,低声说:“前面有东西。”
牧燃抬起头。
他也看见了。
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,眼神发直,像被什么抓住了。
白襄察觉不对:“怎么了?”
牧燃嘴唇动了动,声音很小:“这地方……我见过。”
白襄一愣:“在哪?”
“梦里。”他说,“好几次了。我在火里跑,后面有人追,前面就是这片废墟。我想上高台,被人抓住……醒来总是满身冷汗。”
白襄皱眉。
她不信梦,但也说不出反驳的话。类似的事不止一次。牧燃常半夜惊醒,说看见妹妹哭,听见天上掉钟声。她原以为是幻觉,是身体坏了导致的。可现在……
她看着那片废墟。
确实不对劲。空气中有种压迫感,连风都不愿靠近。
她握紧刀柄,低声说:“不管是什么,先过去看看。”
牧燃没反对。
两人继续走。
快到废墟边时,风突然停了。
四周一下子安静,连石头滚动声都没了。地上灰粉不动了,像冻住了。白襄立刻停下,手按刀柄。
牧燃也有感觉。
他抬头看那座高台。
台基上有个凹槽,像一个人趴着的形状。他盯着那个凹槽,胸口突然闷,好像有种力量在拉他,催他上去。
他不由自主迈了一步。
白襄一把拽住他:“别靠太近。”
牧燃不动,还是看着那个凹槽。
忽然开口:“里面……有人。”
白襄脸色变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有人。”他声音发抖,“在叫我。”
白襄死死盯着他:“你清醒点!别让灰气烧坏了脑子!”
牧燃不理她,挣脱她的手,又往前走。
白襄拔刀,横在胸前:“你给我站住!”
牧燃看着她,眼神平静,像是已经决定了。
他说:“如果我不去,我会后悔一辈子。”
说完,他绕过刀,一步一步走向高台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