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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城!
日本第六方面军司令部!
连续好几天了,这个日本驻中国派遣军华中、华南地区最高指挥部都被沉寂所笼罩,但今天,更是一片死寂。
第6方面军司令官冈部直三郎中将,这个在中国战场上浸淫多年,自诩为“中国通”的将领,正枯坐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。地图上,湘西地区的态势,已经被他的参谋们用红蓝铅笔标注得触目惊心。
蓝色的箭头,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尖刀,从四面八方,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麾下第20军的广阔防区。
而代表着帝国师团、旅团的红色方块,则在一个又一个的打击下标示着“玉碎”、“溃散”、“后撤”的字样,显得狼狈不堪,节节败退。
“司令官阁下.....”参谋长中山源夫少将的声音干涩而沙哑,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从第20军司令部转发来的电报,那张薄薄的纸,此刻却重如千斤.
“第68师团堤三树男师团长于4个小时前,在撤退途中,遭遇米国机群轰炸,玉碎了!
这是20师团部关于此战的详细报告......”
“念.....”
冈部直三郎没有接那封电文,面部也没有任何表情,就是静静的坐在那里,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巨幅作战地图,仿佛一尊石化的雕像。
又一个帝国将领。
岩永旺的死,还可以归结为意外、荒诞和指挥失当。那份关于溺于粪坑的秘密报告,虽然让他和冈村宁次大将都感到了无边的耻辱,但终究可以将其归为个例。
但堤三树男的死,却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那是一场精心策划、冷酷无情的、来自天空的立体绞杀。
根据现场唯一幸存者被搜救后的描述,中国空军的轰炸机如同盘旋的秃鹫,精准地将炸弹倾泻在第68师团部的撤退队列中。而在此之前,地面上竟然升起了两股为轰炸机指引目标的、血红色的烟柱。
“是那支潜入我部后方的小股支那军干的!”
冈部直三郎终于开口了,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听不出一丝波澜,但中山源夫却从那平静中,感受到了一股火山喷发前的死寂。
“又是他们。”
随着上次他们炸断长衡公路,袭杀第20军军官团,第6方面军司令部的高官们现在谁不知道那支神出鬼没、如同魔鬼般缠绕着他们的小股中国精锐。
他们像一群最顶级的外科医生,用最锋利的手术刀,在第20军庞大而臃肿的身躯上,精准地切割着每一条血管和神经。
每一个动作,都戳在了他们最感疼痛的地方,现在,更是当成空中的眼睛,为高空轰炸指明目标。
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群魔鬼啊!他们还有什么不能办到?
“中山君,你看,我们像一头被蒙着眼睛的熊!”
冈部直三郎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被一只压根不起眼的黄蜂,在身上蜇得遍体鳞伤,却连它到底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。”
第20军不是没做出反应,他们派出了曾在华北战场上声名鹊起的渡边正雄,也派出了第20军足够精锐的两个步兵大队,超过2000名帝国陆军精锐,却成了这盘棋局上,一枚被牵着鼻子走,疲于奔命的棋子。
正所谓,越努力越心酸,如果不是如此,或许冈部直三郎还不会如此悲哀!
“给20军司令部回电。”
冈部直三郎转过身,眼中再无愤怒,只剩下一种深可见骨的疲惫和哀伤。
“告诉阪西一郎,方面军在湘西战场的失败,已成定局。他现在要考虑的,不是如何反击,而是如何将剩下的部队,尽可能完整地带回潭州一带。”
“那,那小股支那军,还要不要再追击,他们可是劫持了帝国的一艘宝贵炮舰,海军那边一直希望我们协助追回炮舰。”中山源夫迟疑地问。
“让他回来吧。”冈部直三郎挥了挥手,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。
“这场狩猎游戏,已经结束了。我们输了,就要有勇气承认失败。这场战争还足够漫长,失利只是暂时的,唯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享受胜利。”
“可是......”中山源夫明显还想再争取一下。
但冈部直三郎却是连看他一眼都不看,径直挥了挥手,意思是不要再多说一句话了。
中山源夫也只能悻悻然离开。
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。
冈部直三郎回到办公桌前,拉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一个穿着和服、笑容温婉的年轻女子,她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。
那是他的妻子和唯一的儿子。
但儿子已经在三年前,在瓜达尔卡纳尔岛的丛林里,和数万帝国精锐一起,被活活饿死,他甚至连一捧骨灰都没能见到。
从那时起,冈部直三郎就知道,这场战争,他们不会赢,而他自己,更是输得彻底。
剩下的,不过是在巨大的绝望中,徒劳地挣扎,看着这个自己深爱的国家,一步步滑向毁灭的深渊。
他闭上眼睛,仿佛又看到了儿子在信中描绘的东京樱花,看到了妻子在信中诉说的家常。
“结束吧!”
日本陆军中将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,疲惫地说道。
“这一切,都该结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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湘水西岸,崎岖的山路上。
渡边正雄和他麾下那支已经减员500余的精锐搜索队,正拖着沉重的步伐,艰难地行进着。
士兵们的军服被汗水和泥浆浸透,脸上写满了麻木和绝望。许多人将钢盔挂在脑后,沉重的步枪更是像烧火棍一样被他们拖在身后,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无力的痕迹。
从战术上,他们是在追击该死的支那军,可从形态和意志上,他们更像是一群溃兵。
在中国人疯狂的调动下,他们已经2天一夜没合过眼,每天不是在奔赴战场就是在奔赴战场的路上。
哪怕是铁人,也受不住这样的折腾吧!
渡边正雄骑在马上,身体随着马匹的颠簸而摇晃。他的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神,此刻只剩下空洞和血丝。
他不敢停下,因为他知道,只要他一停下,这支已经濒临崩溃的部队,就会立刻土崩瓦解。
他也不能停下,因为一股不甘的、疯狂的执念,还在支撑着他。
他一定要抓住那个该死的中国指挥官,亲手拧下他的脑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