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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强压翻涌的蛊毒,把残余蛊虫一缕缕,沿规则缝隙向塔心放出。
她做得极隐、极缓。
蛊毒反噬未清,稍一催动便经脉剧痛,咬着牙、冷汗涔涔,却半分不停。
一缕缕蛊虫细小难辨,沿规则间最细微的缝隙,无声向塔心渗去,不激起半点灵光、不泄露半分杀机。
本命蛊王气息压到极低,整个人如盘起的毒蛇,耐心等着致命一击的时机……
塔心,紫灵正要再开口逼问。
季仓的神色骤然一变。
他始终分着一线神念,铺在规则缝隙周遭,静静感知那一点风吹草动。
白兕先一步低呼,它也察觉到规则缝隙里那缕若有若无、阴冷到极处的蛊意,正无声漫近。
那蛊意太隐忍,初时只如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,藏在规则深处,寻常神念根本捕捉不到。
可季仓那一线警戒神念,加上白兕对危险天生的敏锐,终究在它逼近的刹那将它捕捉。
那凉意所过,连塔规都隐隐凝滞,阴冷得叫人元神发毛。
“有东西摸进来了——”白兕急嘶,“好阴的蛊气,是那姓聂的!她没走!”
这蛊意比先前更毒、更隐忍,是冲着“三人内讧、一网打尽”来的。
“她在等咱们两败俱伤……”季仓眼神骤厉,瞬间从情劫里拔出,“都住手,有外敌——!”
这一声断喝像一盆冰水浇下。
紫灵不由一怔,齐溪也敛容起来。
眼下不是算情账的时候,暗处毒蛇要的便是他们自相残杀。
季仓这一声还没落下。
规则层便骤然炸开。
阴冷蛊潮不再遮掩,自四面八方的缝隙涌入塔心。
玄阴雾气翻卷,蛊翅嘶鸣,刺耳无比。
聂轻罗远程催动残血,孤注一掷。
残余蛊虫如黑潮灌入煞气,直冻结神念,要趁三人未和,一击必杀。
那黑潮一入塔心,温度骤降,连双镜清光都被煞气逼得明灭。
蛊虫扑腾间发出细密刺耳的嘶鸣,成千上万叠在一处,直往耳里、神念里钻,叫元神一阵发紧。
这已不是先前试探渗透,聂轻罗是把多年积攒的毒蛊家底尽数押上,要毕其功于一役。
三人本能各据一方。
这站位是生死逼出来的默契,与先前僵对情劫全不相干。
季仓居中、宝炉为枢;齐溪绾丝守在他身侧正面;紫灵横剑挡在侧翼最凶险的缺口。
三人谁也没看谁,却在蛊潮扑来的刹那,自然成了一个首尾相顾的战阵。
外敌当前,内讧再大,谁也不敢在这一刻分心。
“她要一锅端。”季仓冷静至极,有条不紊地调度起来,“齐溪守在中间用绾丝缠蛊。”
“侧翼交给紫灵仙子,如何?”他顿了顿,仍不敢看她眼睛。
“外敌当前,我不与你计较。”紫灵冷冷回道,剑已出鞘,冰蓝剑意腾起,看也不看他,“侧翼我守。”
这一句是剑修的大义,也是她强压心乱的法子。
心里那惊痛还翻涌未息,可她更清楚,若由蛊潮破了塔心,三人一个也活不成。
私怨再大也得排在生死之后。
她索性不看他,只把一腔纷乱化进凛冽剑里,剑光起处蛊虫成片冻结。
“秃驴、紫灵、合欢宗的小贱人——”
聂轻罗凄厉狞笑,声透蛊雾,“都给本座留下吧!”
双镜已收,合榫勉强稳住,断口还在渗透。
季仓这边,储物袋里许多符阵灵符先前围城苦战早已用得精光;阵符灵阵也在燃阵、反噬里残破不堪。
此刻双镜虽收,手里竟无一张能痛快祭出的符。
他却不慌,多年阵道浸淫、临敌经验都在骨子里,以紫云宝炉为枢引动残塔尚存规则,如一只无形的手,把涌入黑潮一拨拨引偏、绞碎。
齐溪绾着情丝,在蛊雾里穿梭缠绞,木属生机,护住被煞气侵体的脉络。
青丝如灵蛇在蛊雾里穿梭,一卷一绞,便缠住一片蛊虫,木属生机顺丝蔓延,将至阴至寒的煞气一点点化去。
合欢宗功法本就生机绵长,此刻更分出一缕,护住自己,也留意周遭两人被煞气侵体的脉络。
紫灵冰心剑意至清至冷,不带半分杂气,一剑扫出,冰蓝寒光漫开,扑来蛊虫连惨叫都来不及,便被寒气冻成一粒粒冰晶,簌簌坠落。
侧翼黑潮,竟被她一人一剑死死挡在外头。
可破塔剧耗未复,每催一剑,经脉便隐隐作痛。
‘她远程催蛊、本体不在塔中,绞得再多也伤不到她。’
季仓心中疾速盘算,‘这是消耗战,赌谁先油尽!’
聂轻罗本体藏在塔外死角,只以神念远程催蛊,他们在塔里绞杀再多蛊虫,也只如斩潮水,伤不到她分毫,反倒把本就见底的真元一点点耗尽。
这是阳谋,她就仗着他们伤重力竭,要活活把三人拖死。
‘咱们本就,油尽了……’白兕道。
‘所以,不能陪她耗。’季仓心道,‘逼她把本命蛊王亮出来——她真正的杀招、命门,都在那上面。’
他心里盘算一环扣一环。
蛊虫杀不尽,陪她耗只有死路;唯一破局便在本命蛊王。
蛊王是聂轻罗最强杀招,也是最软命门——蛊王若受损,本体必遭反噬。
他要逼她沉不住气、亮出蛊王,再寻一线重创机会。
纵知蛊王一出必先冲自己,也顾不得许多。
蛊潮,一浪接一浪,煞气越来越浓。
三人真元飞速消耗,渐渐不支。
聂轻罗拼着反噬加重,把蛊潮催得更凶。
她看得到三人在逐渐变弱,胜利在望,不由赤红了眼。
‘都到极限了——’白兕急切道,‘这疯子是在拿命换命!’
“她越急,蛊王越压不住……”季仓眼神镇定,“再撑一息。”
“和尚,她在拖死我们!”紫灵一剑冻住扑来蛊群,胸口起伏,冷喝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季仓传音道,“她快沉不住气了——”
蛊雾最深处,聂轻罗终于不再压制。
一声凄厉蛊啸,本命蛊王虚影,自黑潮中升起。
那蛊啸尖锐得几乎要撕裂神念,黑潮应声向两侧分开,一道巨大虚影自雾深处缓缓升起。
它似虫非虫,狰狞可怖,数对节肢泛着乌青冷光,一双复眼赤红如血,周身煞气浓得几欲凝成实质,所过连残塔规则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。
这便是聂轻罗以本命精血温养多年的蛊王。
狰狞,可怖,煞气,凝成实质。
蛊王不扑旁人,直取季仓。
聂轻罗心里那本账清楚得很。
这和尚是三人阵眼的主心,是双镜之主,更是算计得她最惨、让她恨之入骨的仇人。
紫灵、齐溪纵然厉害,斩了这秃驴便群龙无首,两面至宝镜子也唾手可得。
蛊王奉了意念,对近在咫尺的齐溪、紫灵视若不见,裹挟阴风直扑季仓。
这一扑快逾闪电,裹着她本命里的全部毒功。
季仓真元已枯,仓促之间,只来得及以宝炉残规偏开半分。
蛊王利爪已至心口,顿时避无可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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