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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零八章失口
乌青利爪带着刺鼻腥风已探到心口,冰冷死意顺衣襟直透进来,季仓甚至能看见利爪上幽蓝毒光。
‘蛊王!冲你来的——’白兕只差魂飞魄散,厉声道,‘快躲!’
‘……躲不开了。’季仓只觉死亡扑面,身体根本跟不上。
那是极清醒又极无力的感觉。
神念清明,蛊王每分扑势、利爪每寸轨迹都看得分明,心里也闪过十数种应对法子。
可身体再不肯听使唤,像被钉在原地。
‘这一次,莫非真要栽在这里。’
“秃驴!”
聂轻面容扭曲,“本座说过,新仇旧账一次清——给我死!”
齐溪正缠住另一股蛊,回头瞥见这一幕,瞳孔骤缩。
脑子还没多想,人已如一道影子扑过去,绾情丝、木属生机不留半分余力,朝蛊王缠去。
情丝与生机全力去拦,口中脱口而出。
“季仓,小心——!”
这名字一出口,她自己先愣了。
这一年在外总和尚、大师地唤,心里却早把这名字翻来覆去念过千遍,此刻情急之下,竟这般轻易便破了层层伪装。
想收已来不及,那三字清清楚楚荡开在厮杀声里,像一道惊雷狠狠劈下。
清清楚楚,劈在每个人耳边。
齐溪话出口的一瞬,自己先僵住了。
季仓心头剧震,最怕的事就这么发生了。
不远处紫灵正一剑逼退侧翼蛊群,“季仓”二字入耳,顿时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
季仓!
她握剑的手死死攥紧,指节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原来真的是他。
原来连齐溪都早知他名、都能情急喊出他名——而他对她,却连认都不肯认。
“……季、仓。”她声音轻得发颤,又冷得结冰,一字一顿。
她转过身,看向那个被蛊王逼住、被齐溪喊破名字的和尚,眼底最后一点自欺的光碎了。
这边,齐溪那拼了性命的一拦、一缠,到底叫蛊王扑势一滞,加季仓临死爆发的最后一点调度,狰狞虚影终被生生偏开半寸,乌青利爪擦着他肩侧狠狠掠过,撕开僧袍、皮肉,带起一蓬滚烫的血。
季仓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,从鬼门关前捡回半条命。
蛊王一扑落空,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,正是最难得空隙。
季仓捂着伤咬牙,将最后一点神念尽数押上,引动残塔规则如潮水倒卷;齐溪绾情丝也缠上去。
一人引、一人缠,狰狞蛊王被层层规则、青丝裹住,一时扑腾不得,被生生逼退数尺。
聂轻罗暗处又惊又怒,再次功亏一篑!
可透过蛊虫,她看见紫灵僵在原地、浑身发冷的模样,看见齐溪失口后惨白的脸,怨毒眼里一点点重新亮起光来。
天无绝人之路——他们竟自己先内讧了。
‘……该来的,终究没躲掉。’
季仓捂着肩侧血伤,望着紫灵僵直的背影,痛到极处反倒安定了。
他甚至隐隐松了半分气——绷了许久的弦断了,往后再不必这般如履薄冰。
紫灵背影,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肩头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。
也不知是伤、是怒,还是被硬生生压着的痛。
一边是暗处仍索命的蛊修,一边是骗了她、不认她的他。
她闭了闭眼再睁开,眼底冰封一片。
这剑,下一步,究竟斩向谁?
塔心一片狼藉。
季仓捂着肩侧血伤,缓缓直起身。
他与紫灵,隔着数步,却像隔着天涯。
她立在那里,一身染血,冰蓝剑光未收,双眼直直望来,像要望进魂里。
肩上伤还在淌血,他却浑然不觉,只觉那目光比蛊王利爪还难熬。
他多想走过去、应她一声,可那一步重若千斤,终究没迈出去。
齐溪自知失言,眸光复杂,看了季仓一眼。
‘都喊破了,你还不认?’白兕又痛又急。
‘认了,又如何?’
季仓心中泣血,‘她知我活着,头一个念头就是提剑回临南城讨说法……那是死路一条。’
“我宁可她恨我,也不能让她死。”
这念头在心里盘了何止千百遍。
他太了解紫灵,看着清冷,实则烈性如火、执拗到极。
她若知他活着、知他受了许多苦,第一件事绝不是哭、不是问,而是提剑杀回临南城讨公道。
可临南城那潭水多深、张玄胤那张网多大,她一个金丹如何能是敌手。
瞒她是剜心,认她是送命,只能选前者。
紫灵立在场中,厮杀声,仿佛退得很远。
她只听见心口,有什么碎开了?
往事一页页翻。
那些以为早随他埋进黄土的从前,此刻鲜活如昨日。
栖霞山那件冰蚕丝内甲,至今贴身穿着,寒夜里还能觉出一丝旧温……
你还活着!
你骗我退婚、骗我你死了,抱着同心宝物和别人肝胆相照,却连一句“我是季仓”都不肯给我。
栖霞山的雨……难道全是假的?
“和尚……不,季仓。”她神情极静,声音却发哑,“你还要装到几时?”
她没落泪,声音都没抬高半分。
可正是这极致的静,比歇斯底里更可怕。
她还抱着最后一丝妄念,盼他像从前那样叹口气认了,甚至已在心里替他想好了千百个苦衷。
季仓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攥,没有抬头。
她等了半晌,只等得他这无声一攥。
那攥紧的手、绷紧的侧脸落在眼里,竟让将熄的妄念又亮了一瞬——他若真不是,何必有这许多不自然。
可他终究没抬头、没应声,那点光便又黯了。
只觉自己像被无形的手反复提起、又反复摔下,累得心都疼了。
聂轻罗把这内讧的死寂,看在眼里。
她再不等——伤上加伤,她也没有时间再等。
狞笑着,她把最后的修为,尽数点燃。
这是邪修被逼到绝路的禁术,以本源精血、残存寿元为柴,换一时修为暴涨。
火一起,本已油尽的气息竟诡异攀升,灰白脸上腾起病态红晕,周身蛊气浓得化不开。
她知道这把火烧完,纵胜了也要元气大伤、寿元折损,可已顾不得。
要么一锅端了三人,要么再无翻身可能。
催动被缠住的本命蛊王,拼死挣脱,蛊潮再度暴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