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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蛊王先前被残规所缠、又遭齐溪拼力一拦,本已带伤,此刻被主人以残命催动,反倒凶性大发,狰狞虚影涨大数圈。
数对节肢一挥,数道幽黑死光破空而出,分别锁死三个方向,叫人避无可避。
死光所过,塔心规则层层崩裂,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。
‘她拼命了、把残命都点了——’白兕惊呼提醒。
“我们三个,没人能挡得住蛊王全力一扑。”季仓
迅速扫过战局,判断冷硬而绝望。
他真元枯竭带伤,齐溪丝损力乏,紫灵破塔剧耗,三人都是强弩之末。
蛊王被残命一催,凶焰远胜先前,纵拼尽所有也断难硬接。
脑子飞快转着寻那万中无一的生机,却发现这死局竟没半分破绽。
“都给本座陪葬——!”聂轻罗状若疯魔,狠命厉啸。
“同归于尽的打法!”齐溪脸色巨变。
就在这一瞬。
一道冰蓝剑光,骤然亮起。
紫灵出剑快得连自己都没来得及细想。
前一刻还被旧账、背叛绞得心痛欲裂,握剑的手几乎要朝他抬去。
可当蛊王死光压顶、邪魔要在眼前行凶的时候,心底那点比私情更重的东西骤然清醒。
身体比念头更快,人已化作一道冰蓝流光迎了上去。
她有一千个理由恨他,一万个理由趁这一剑了结。
可她的剑终是没有刺向他。
冰心剑意在悲怒到极处,反倒空前澄明。
她纵身一剑,直斩蛊王。
剑,先挡外敌!
这四字是她修剑至今从未动摇的根本。
剑修,剑可斩私情、斩爱恨,却斩不断是非。
她能在外敌退去后剑尖指他、逼他算账,却绝不能在这一刻为一己情痛袖手,更不能借邪魔之手泄愤。
若纵蛊王杀他、蛊毒破塔流毒世间,她这一柄剑一颗心,往后还如何立身。
这是她的道、她的剑心,与私情无关。
冰心剑意那至纯至寒一剑,与蛊王撞在一处,冰蓝与幽黑剧烈激荡。
玄阴蛊毒本就最惧这等纯粹寒意,只听蛊王凄厉惨啸,狰狞虚影被一剑自中劈开,寒霜顺裂痕疯狂冻结。
周身煞气以肉眼可见速度溃散黯淡,数道死光也被剑意余波绞成齑粉。
压顶蛊潮,骤然一溃。
“不——你竟先挡本座?!”
聂轻罗惨叫,不敢置信,“他骗你、他不认你啊——!”
“我与他的账,我自己会算。”紫灵侧脸染血,冷若冰霜,“还轮不到你这邪魔外道,在我面前杀人。”
这一句话清冽如冰、掷地有声,把聂轻罗的挑唆生生堵了回去。
她紫灵纵心痛欲死,也是堂堂剑修,他欠她的自会一笔笔亲自讨,何需外人置喙,更何需借蛊毒杀人。
这一剑一言,公是公、私是私,烈性之中自有叫人动容的格局。
蛊潮一溃,死危骤解。
紫灵剑势不停。
顺势一挽,划出冰冷弧光,极稳极准,剑尖颤也不颤,停在季仓咽喉前寸许,霜气激得颈侧肌肤发凉。
前一刻这剑还替他挡死杀敌,这一刻便冷冷对住了他。
同一柄剑,先公后私,半分含糊也无。
剑尖,距他咽喉不过寸许,剑身,凝着蛊王黑血,寒霜无比。
那一寸距离像一道无声深渊,横在两人之间。
剑身上蛊王黑血顺寒霜缓缓滑落,滴在塔心,极轻声响在死寂里竟清晰可闻。
他能觉出霜气一寸寸侵着咽喉,她能看见他眼底深不见底的痛。
两人就这样剑尖对顶,谁也没再动,仿佛连时光都凝住。
可那一剑,停在半空,怎么也刺不下去。
她握剑的手、肩头,都在发颤,眼底是翻涌到极的痛与问。
她恨他骗她、不认她,可真叫她把剑刺进他咽喉,才发现万万做不到。
剑尖离得越近,他眉眼越清晰,栖霞山、塔基许多旧事越翻涌。
手发颤,剑尖也跟着微颤,却仍固执指着——她要的从来不是他的命,是他一句话。
季仓不躲不挡,望着她的眼里满是伤痛,口中却仍吐不出那个“是”。
“外敌,我替你挡了。”
紫灵剑尖指着他,声音颤抖,却是一字一句,“现在——季仓,你看着我。”
季仓与她对视,喉结滚动,却终究,无言!
“你又不说话。”她眼底的光,一点点冷下去,“到了这一步,你还是不说话。”
她几乎是在求他了。
剑尖指着他,心里却一遍遍喊你说话啊,哪怕编一个借口、给一个台阶,我都肯信。
可他只与她对视,眼底痛色翻涌,嘴唇翕动,终究一片沉默。
她心口那最后一点温热,也随这沉默死了,握剑的手渐渐凉得像冰……
蛊王重创、蛊潮溃散,胜负已定。
暗处,聂轻罗油尽灯枯,再无战力。
蛊王乃她以本命精血日夜温养,早与本源魂魄相连,蛊王受创,便如在元神上狠狠劈了一剑。
冰心寒意更顺着牵连倒灌,冻得经脉寸断,本就点燃残命、油尽灯枯的身子哪还撑得住。
接连喷出几口黑血,气息萎靡到极,一身修为几乎溃散,连逃的力气都没了。
心腹本奉命在外接应,见总攻失败、蛊王重创,吓得魂飞魄散,却还念主仆情分,冒死扑近。
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聂轻罗,连滚带爬往规则外预先留好的退路拖去。
她一身毒蛊底牌尽失,再没半分凶焰,只余满腔怨毒不甘,和那一口吊着不肯咽的气。
她望着塔心怨毒不甘,刻进眼底,却连狠话都喊不完整。
“季仓……紫灵……本座……不死……此仇……”
她被拖走,怨毒深深,气若游丝……
‘她废了,短期作不了乱了。’白兕松半口气,又沉寂下去。
季仓目光,仍定在剑尖上。
塔心只剩三人,周遭重归死寂。
齐溪何等识趣,眼见两人之间那旁人半分也插不进的对峙,便默默绾起情丝,后退半步,把这一方天地留给他们。
她清楚这一关谁也替不了他,只能自己面对、回答。
退到塔心边缘,眸光仍留意周遭,既给空间,也没完全放下戒备。
紫灵剑尖不移。
再无外敌可分神,再无旁人可借口。
她那憋了许久、从栖霞山一路痛到今日的问,再没道理继续咽着。
她要问,他也再不能不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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