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号冲出时间洪流的瞬间,舰桥内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。
那不是星空,不是维度,而是一片由无数齿轮、发条、钟摆构成的机械森林。巨大的青铜齿轮缓缓咬合,直径超过千米的钟摆在虚空中无声摆动,银色的发条如山脉般蜿蜒。更诡异的是,这些机械结构都在“倒转”——齿轮逆时针旋转,钟摆从右向左摆,发条在自我拧紧。
“时间倒流区。”悖论之囚神色凝重,“创始之殿的外围防御层。这里的时间流向与正常宇宙完全相反,任何进入者的生理时间都会被逆转——你会越活越年轻,直到变回胚胎然后消失。”
陆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暖金色的光泽依旧,但似乎……更明亮了一点?“我感觉还行?”
“因为你的美学概念在对抗时间规则。”女娲的银眸扫视着控制台上的数据,“但普通人在这里撑不过十分钟。我们必须找到正确路径穿过倒流区,抵达正常时间流的‘锚点’。”
序已经开始分析机械森林的结构:“检测到规律性结构变化。每七十二次齿轮咬合,东北方向会出现一条短暂的正向时间通道。持续时间……三点七秒。”
“三点七秒?”小丑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——他留在花园,但坚持要全程语音参与,“够我讲两个冷笑话了!”
“那就抓紧时间。”悖论之囚推动操纵杆,刹那号如银色游鱼般在巨大的齿轮间隙中穿梭。舰体表面的时之砂疯狂流动,抵消着外界的时间逆流。
就在他们接近序计算出的坐标点时,机械森林突然“活”了。
不是比喻。那些齿轮上睁开了一只只青铜色的眼睛,钟摆末端裂开形成嘴巴,发条山脉上站起了一个个由螺丝和弹簧构成的类人形体。
“时间守墓人……”女娲低声说,“创始之钟的古老守护者。传说它们是时之贤者用第一批机械文明遗骸制造的,拥有判断‘来访者资格’的权限。”
一个特别高大的守墓人——它的头部是个巨大的怀表,表盘上刻着十二个不同的表情符号——迈着沉重的步伐挡在刹那号前。它开口时,发出的不是声音,而是直接传入意识的机械音律:
“来访者——报上——资格”
“时间之证——秩序之印——创世之血”
“三者缺一——不可通行”
陆缈看向女娲:“创世之血是你,秩序之印……序算吗?”
序摇头:“我的秩序权限仅限于园丁文明体系,不够古老。”
悖论之囚突然说:“时间之证我有——当年第七席的怀表杖虽然毁了,但我体内的‘时感核心’还在运转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那里隐约能看见一个缓慢旋转的微小齿轮。
“那还缺秩序之印。”陆缈皱眉。
就在这时,末的黑色身躯突然变形——从舰船形态缩回人形,然后胸口裂开,吐出一块银白色的金属碎片。那碎片上刻着复杂的符文,散发着与女娲相似的古老气息。
“刚才……吃标记的时候……顺便从第七席身上……咬下来的。”末说,“这个……有用吗?”
女娲接过碎片,银眸亮起:“这是‘初代秩序之印’的残片!时管局高层代代相传的身份凭证!末,你立大功了!”
末的黑色身躯上,暖金色纹路得意地闪烁:“好吃……还有奖励吗?”
守墓人怀表脸上的表情符号开始快速切换,似乎在验证三样凭证。几秒后,它发出新的音律:
“凭证——有效”
“但资格——需试炼”
“时间——秩序——创世——各一题”
“全通——方可行”
它的怀表表盘上,三个表情符号亮起:(?_?)、(??へ??╮)、(???)。
“三题试炼……”悖论之囚苦笑,“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。时之贤者那老头最喜欢搞这套。”
第一个符号亮起,守墓人的声音变得空洞:
“时间之问:若你回到过去——杀死自己的祖父——你是否存在?”
经典的时间悖论问题。悖论之囚正要开口,逻辑悖论实体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里插进来——它虽然留在花园,但显然一直在监听:
“这个问题本身存在逻辑谬误!如果你回到过去,那么你已经在那个时间点存在;如果你杀死祖父,那么你的父亲不会出生,那么你不会出生,那么你无法回到过去;如果你无法回到过去,那么祖父不会被杀,那么你会出生,那么你能回到过去——这是一个无限循环!所以问题的前提不成立!”
守墓人怀表上的符号卡住了,变成了一堆乱码:(#?Д?)???
几秒后,它发出了类似机械故障的“咔咔”声,然后换了个问题:
“简化版:时间——可否倒流?”
这次陆缈开口了:“可以,但没意义。”
守墓人:“(⊙_⊙)解释。”
陆缈指着窗外倒转的机械森林:“你们这里的时间就在倒流。但倒流的时间还是时间吗?就像倒着播放的电影,虽然画面在回溯,但观众知道剧情已经发生过了。时间倒流改变不了‘已经发生’的事实,只能创造新的‘正在发生’。”
他顿了顿,暖金色的右眼看向守墓人:“真正重要的不是时间流向哪里,而是我们在时间里做了什么——哪怕是在倒流的时间里。”
守墓人沉默了很长时间。怀表上的符号最终定格在:(?-?。)……“通过”
第二个符号亮起,声音变得严肃:
“秩序之问:若规则——导致不公——是否应打破?”
序的银眸中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。这个问题对崇尚绝对秩序的他来说,几乎是信仰层面的拷问。
但他给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答案:
“不应打破,应完善。”
守墓人:“(?へ?)解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