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中断的刺耳忙音在舰桥内回荡了五秒。
陆缈第一个反应过来,冲到控制台前猛拍通讯器:“小丑?能听见吗?首席说了什么实验?”
只有嘈杂的电流声。
女娲的银眸盯着舷窗外宁静的时之花园,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:“干扰源来自花园内部……不是外界阻断。这里有某种力量在阻止我们与外界通讯。”
悖论之囚检查着仪表数据:“时之花园是创始之殿的‘记忆缓冲区’,所有进入这里的存在都会与外界时间流暂时隔离——为了保护创始之钟的秘密。我们得亲自去花园中心,那里应该有通讯节点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陆缈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序的银眸中数据流闪烁,“先扫描环境。时之花园虽然看起来平静,但毕竟是时之贤者亲手打造的地方,不可能没有防御机制。”
末已经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小兽形态,趴在舷窗上“嗅”着外面的空气:“花香……
悖论之囚点头:“末说得对。时之花园不仅是花园,还是‘时间墓园’。那些在时间长河中彻底消亡的文明、种族、个体,他们的最后记忆会被创始之钟‘归档’在这里,像标本一样保存。”
陆缈皱眉:“所以我们会看到……死去的记忆?”
“活的记忆。”女娲轻声纠正,“在时间规则下,过去和现在的界限很模糊。准备好,我们可能会遇到一些……老朋友。”
刹那号的舱门开启,五人踏上时之花园松软的草地。阳光温暖得不真实,空气中弥漫着上百种花香混合的奇异气息。远处有蝴蝶飞舞,近处有小溪潺潺,一切美好得像童话——如果忽略那些偶尔在花丛中闪过的、半透明的人影。
那些人影没有实体,像是全息投影,穿着各种时代的服饰,说着听不懂的语言,重复着某个固定的动作:一个母亲永远在给孩子梳头,一个工匠永远在敲打铁砧,一个学者永远在翻阅古籍。
“记忆残像。”悖论之囚解释,“他们生前最执念的片段,被时间固化在这里。别碰他们,否则你可能被拉进那个记忆循环。”
陆缈小心地绕过一个正在种花的老人残像,暖金色的右眼却看见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——那些残像之间,有细密的银白色丝线连接着,像一张巨大的网,所有丝线都通向花园中心的那座白色钟楼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记忆网络。”女娲也看见了,“创始之钟的核心功能之一——收集、整理、保存多元宇宙所有文明的‘文明记忆’。如果某个文明彻底消亡,至少在这里,还能留下他们存在过的证明。”
序突然停下脚步:“检测到异常信号。十一点方向,三百米,有……现代电子设备。”
现代设备?在这个古老的时间花园里?
五人谨慎地靠近。在一片紫色鸢尾花丛中,他们看见了一台——投影仪。
不是神话风格的魔法投影,是实打实的二十一世纪地球产便携式投影仪,牌子还是陆缈熟悉的某个国产品牌。投影仪正在工作,在半空中投射出一段模糊的视频。
视频里,年轻的首席穿着白大褂,背景是纯白色的实验室。他看起来比陆缈在记忆碎片里见过的都要年轻,甚至有些青涩。
“第七次记录。”视频里的首席对着镜头说,声音里透着疲惫,“娲皇陛下仍然不同意。她说这是对生命的不尊重,是对造物主职责的亵渎。我理解她的顾虑,但是……”
他揉了揉太阳穴,实验室的自动门滑开,另一个身影走了进来。
陆缈屏住了呼吸。
那是女娲——但又不是现在的女娲。视频里的她银发如瀑,眼眸中流转着创世级的光芒,身穿古老的白色长袍,气质威严得让人想跪拜。可她的表情是陆缈从未见过的……脆弱。
“时,够了。”娲皇的声音透过投影传来,带着深深的疲倦,“我们已经失败了六次。那些孩子……那些文明……我们救不了他们。”
“我们可以!”年轻的首席——原来他叫“时”——激动地站起来,“只要启动‘文明重生协议’,用创始之钟的力量把他们的文明数据提取出来,植入新的种子网络,等条件成熟时重新孵化——”
“那是欺骗!”娲皇打断他,“用数据模拟的文明还是文明吗?那些生命真正的灵魂已经消散了,你只是在制造精致的赝品!”
两人对视,实验室陷入沉默。
许久,时低声说:“那也比彻底消失好。至少……有人记得他们曾经存在过。”
视频到这里突然卡顿,画面扭曲。另一个片段跳出来——这次是时独自一人,在创始之钟的钟楼里。他抚摸着巨大的钟摆,脸上是决绝的表情。
“如果娲皇陛下不同意……那我就自己来。”他对着空荡荡的钟楼说,“十二颗种子已经培育完成,文明数据开始注入。我知道这违背了造物主的誓言,但是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神坚定:“总得有人去做那些‘不对但必要’的事。”
视频结束。投影仪发出“滴滴”的低电量提示音。
陆缈看向身边的女娲。她脸色苍白,银眸中翻涌着破碎的记忆光影。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时……他想用创始之钟的力量,把已经消亡的文明‘复活’在种子网络里。他说这是文明的‘备份计划’,我说这是对亡者的不敬……”
她按住太阳穴,声音开始颤抖:“我们大吵了一架。我封印了创始之钟的部分权限,他……他带着种子网络的数据离开了。后来我再见到他时,他已经成了园丁议会的首席,种子网络也变成了所谓的‘癌变实验’……”
“所以根本没有什么‘创造完美新世界’的计划。”悖论之囚接话,语气复杂,“时只是想拯救已经死去的文明。但议会篡改了他的初衷,把种子网络变成了武器和肥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