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让他做完。”悖论之囚的声音哽咽,“这是他的选择……也是那些记忆的选择。”
一。
银丝网收缩到极限,离陆缈只有不到三米。
陆缈闭上眼,将胸口水晶中凝聚的所有记忆、所有温暖、所有属于“活着”的美好——
一次性释放!
那不是光束,不是爆炸,是一首“歌”。
一首由亿万生命记忆谱写的、关于存在的歌。
歌声撞上银丝网的瞬间,归零协议的倒计时停在了——
零。
但什么也没发生。
银丝网上的所有时钟,指针开始乱转,表盘上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图案:笑脸、花朵、彩虹、歪歪扭扭的“我爱你”字样。
归零协议被“污染”了。
被太多太多的“活着”,污染成了“不想归零”。
银丝网缓缓消散,化作一场温暖的、带着记忆芳香的细雨,洒落在时间荒原上。
荒原开始复苏。
不是变回花园,是变成了某种更古老的形态——一片无边无际的、流动着星光的记忆之海。海面上漂浮着无数记忆泡泡,每个泡泡里都封印着一个文明的剪影。
陆缈单膝跪地,胸口的水晶已经黯淡无光,表面的裂纹如蛛网般密布。但他笑了。
“看……”他指着记忆之海,“他们……还在。”
女娲冲过去扶住他,银眸中满是不忍:“你太乱来了!水晶快要碎了!”
“碎了就碎了吧。”陆缈靠在她肩上,声音虚弱但轻松,“反正重要的东西……已经转移了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:“在这里。”
优化拾荒者——现在只剩一个弹簧身体,没有脑袋了——蹦蹦跳跳地过来,用身体蹭了蹭陆缈的手。陆缈摸了摸它,暖金色光芒渗入,在它身体顶端重新“长”出了一个小巧的、崭新的怀表脑袋。
“(????)”新脑袋弹出一个害羞的表情。
悖论之囚走到记忆之海边,伸手触碰一个漂浮的泡泡。泡泡破裂,里面流淌出一段古老的歌谣。
“创始之钟的真正功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不是格式化,是‘铭记’。”
序的数据眼扫描着整个空间:“检测到高阶时间规则重构。时之花园的底层协议已经改写——从‘归档墓地’变成了‘记忆殿堂’。归零协议的核心代码被反向编译,现在的作用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银眸中闪过一丝惊讶:
“是‘防格式化防火墙’。任何试图抹除存在的操作,都会被这些记忆自动抵抗。”
女娲扶着陆缈站起来,两人望向记忆之海的中心。那里,白色钟楼依然矗立,大门内的星云旋转得更快了。
创始之钟在催促。
“该进去了。”女娲轻声说。
五人走向钟楼。在踏入星云的最后一刻,陆缈回头看了一眼这片记忆之海。
海面上,无数泡泡轻轻起伏,像是在告别,又像是在祝福。
然后,他转身,踏入光芒。
星云内部是一条漫长的、由星光铺就的甬道。甬道两侧悬浮着无数钟表零件,都在缓慢自转。
走了约莫五分钟,前方出现了一个平台。
平台中央,悬浮着一座钟。
但不是想象中的巨大青铜钟,而是一座小巧的、精致的、由透明水晶构成的沙漏钟。沙漏中的时之砂是暖金色的,正从上方向下方缓缓流淌。
沙漏下方,站着一个身影。
一个穿着朴素白袍的老者,头发银白,面容慈祥,手里拄着一根怀表形状的手杖。
他转过身,看向五人,露出温和的微笑:
“欢迎来到时间尽头。”
“我是时之贤者——或者说,是他留在创始之钟里的一缕意识残影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女娲身上:
“娲皇陛下,久违了。”
又看向悖论之囚:
“还有你,我任性的学生。”
最后,他的目光停在陆缈胸口的裂纹水晶上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
“以及你,年轻的‘美学传承者’。”
时之贤者抬起手杖,指向正在流淌的沙漏:
“归零协议已经启动,无法停止。”
“但你们改写时之花园的举动,为我争取到了……最后一点时间。”
他环视五人,语气变得严肃:
“现在,听好。”
“创始之钟的格式化功能一旦完成,多元宇宙会重启,一切回归虚无。”
“唯一阻止的方法,是在格式化完成的瞬间,用‘相反的规则’对冲。”
“十二颗种子形成的共生网络,加上娲皇的创世权限,再加上……”
他看向陆缈:
“足够强烈的、属于‘现在’的‘存在意志’。”
“三者合一,能在格式化波中撕开一道裂缝——一个‘不被重置’的微小领域。”
“那个领域,将是新时代的种子。”
时之贤者的身影开始淡化,如烟雾般飘散。
“我的时间到了。”
“记住:创始之钟的钟摆,会在时之砂流尽的瞬间,敲响归零的最后一响。”
“在那之前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:
“去钟楼顶层。”
“那里有……你们需要的‘钥匙’。”
意识残影彻底消散。
沙漏中的时之砂,已经流过了三分之二。
头顶传来沉重的机械运转声——那是创始之钟真正的本体,正在缓缓启动。
倒计时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