变量观测局第十三号观测员消失后,钟楼顶层陷入了短暂的寂静。只有创始之钟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声音,和七彩云朵对话框上那个“新的冒险,要开始啦!”的文字在轻轻跳动。
“所以……”小丑第一个打破沉默,他捡起地上那个变成云的沙滩球,捏了捏,云朵发出“噗叽”一声滑稽的音效,“我们刚打完一个想要重启宇宙的老头,现在又要担心什么‘叙事管理局’来改我们的故事?”
陆缈扶着虚弱的女娲坐下,她背后的伤口在缓慢愈合,但银发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——秩序本源燃烧的代价。“至少纪元归零的危机解除了。”他看向胸口的沙漏徽章,徽章微微发烫,“但这个‘自由发展许可证’……总感觉像是被贴上了‘重点观察对象’的标签。”
“确实如此。”序的数据眼扫描着徽章,“检测到高维标记信号。佩戴者及关联存在的一切‘重大变量事件’都会被记录并上传。理论上,我们确实成为了被观察的实验组。”
“实验组就实验组吧。”焰的金色火焰重新旺盛起来,“总比被格式化强。现在的问题是——那个大叔说的‘编辑’是什么?如果他们要来‘改稿’,会怎么改?”
优化拾荒者跳到工作台上,怀表脸上弹出一堆混乱的表情符号,最后定格在“(′?ω?`)?”。它用弹簧手指了指大眼睛——大眼睛立刻会意,瞳孔中投射出一段模糊的影像。
影像里,还是那个穿花衬衫的大叔,但场景变了。他坐在一张堆满稿纸的办公桌前,愁眉苦脸地对空气说话:“老大,第七纪元的剧本完全跑偏了。主角团不仅没按预设的悲剧路线走,还搞出了十二本源共鸣……这要是被叙事管理局发现,肯定要派编辑来重写。”
空气中浮现一行发光的文字:“那就让他们发现。正好测试一下‘自由发展许可证’的弹性。”
“可是编辑们的手段您知道的——”大叔抓了抓头发,“上次第六纪元那个文明,不就是因为发展出了自我意识,被编辑直接写成了一场梦吗?整个纪元变成某个高位存在午睡时做的噩梦,所有文明都是梦里的幻影……”
“所以我才给了他们那个徽章。”文字继续浮现,“如果连基础的情节修改都扛不住,那这个纪元确实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。就当是……压力测试。”
影像到此结束。
“压力测试……”悖论之囚苦笑,“意思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麻烦,都是被设计好的考验?”
大眼睛眨了眨,弹出新的文字:
“那位大叔留了件礼物给我。”
钟面上裂开一个小口,吐出一支……铅笔。
不是普通的铅笔,是那种老式绘图用的2B铅笔,木质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:“当编辑来时,用这个画个圈。”
陆缈接过铅笔,入手温润。“这能干嘛?”
话音刚落,钟楼突然剧烈震动!
不是内部的震动,是整个时间维度的震荡。众人透过钟楼墙壁——那些墙壁此刻变得透明——看见外部的时之花园、时间坟场、甚至更远处的多元宇宙结构,都在发生诡异的“错位”。
就像有人把一幅画的各个部分剪开,然后随意重新拼贴。
记忆之海和机械森林交换了位置,时间阶梯倒挂在虚空里,远处某个星系的恒星被替换成了一只巨大的、发光的茶杯。
“编辑来了。”女娲勉强站起,银眸紧盯着那些错位的景象,“他们在修改现实的‘底层描述’。”
一道纯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,落在钟楼外的平台上。光柱散去,出现三个身影。
左边是个穿灰色西装、打着领结、手里拿着厚厚笔记本的中年男人,表情严肃得像参加葬礼。
右边是个穿蓬蓬裙、扎双马尾、抱着一个巨大毛绒兔子的少女,看起来不超过十六岁,正无聊地晃着腿。
中间那位最诡异——没有固定形态,身体像一团不断流动的彩色墨水,面部位置漂浮着一张空白的面具。
“第七纪元核心角色确认。”灰西装男人翻开笔记本,用钢笔快速记录,“主角:陆缈(美学概念污染体)。女主角:娲皇(秩序本源受损)。重要配角:种子集群、悖论之囚、荒诞实体……”
双马尾少女打了个哈欠:“老陈,直接说怎么改啦。我还要赶着去改第八纪元呢,那边有个文明居然发明了‘用爱发电’的技术,太离谱了,得改成‘用恨发电’才符合黑暗森林基调。”
彩色墨水人发出男女莫辨的合成音:“根据《多元宇宙叙事规范》第7章第3条,任何纪元的‘希望值’超过阈值50%,必须进行悲剧性修正,以维持整体叙事的戏剧张力。”
他/她/它抬起流动的手臂,指向钟楼:“检测到第七纪元当前希望值:87%。超标严重。建议修正方案——”
空白面具上浮现出三行文字:
“方案A:将美学概念改写为绝症,主角在拯救世界后痛苦死亡。”
“方案B:将秩序本源设定为消耗品,女主角为维持新规则燃尽生命。”
“方案C:将种子网络植入自毁程序,所有角色在胜利庆典中集体湮灭。”
“我选D。”陆缈说。
三个编辑同时愣住。
“D选项是——”陆缈举起那支铅笔,在空中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,“让你们滚蛋。”
铅笔画的圈停留在空中,开始发光。
灰西装男人皱眉:“违规使用高维工具!那是观测员的私人物品,不应流入剧情角色手中!”
“但你们没规定不能流入啊。”小丑跳到陆缈身边,对着那个圈吹了口气。圈立刻变成了彩虹色,还长出了两只小翅膀,扑棱扑棱地飞向三个编辑。
双马尾少女的毛绒兔子突然活了,跳起来一口咬住了彩虹圈。“嘎嘣”一声,圈碎了。
但碎裂的圈并没有消失,而是变成了无数细小的、发光的逗号、句号、感叹号,像蚊虫般围绕三个编辑飞舞。
“标点符号污染!”灰西装男人脸色一变,“快清除!不然我们的语言模块会——”
话没说完,他的句子开始变得断断续续:“我——们——必——须——执——行——修——改——方——案——但——为——什——么——我——突——然——想——唱——歌——”
他真的唱了起来,用歌剧腔:“修改~修改~把悲剧~到处撒~”
彩色墨水人试图用流动的身体吞噬那些标点,但标点一碰到墨水,就把墨水“染色”成了各种颜色。很快他/她/它就从彩色墨水变成了七彩斑斓的、像儿童画一样的颜料团。
双马尾少女倒是很淡定,她拍了拍兔子,兔子张开嘴,吐出一块橡皮擦。
“真是的,非要我动用‘现实橡皮擦’。”少女嘟囔着,用橡皮擦在空中擦了一下。
被擦过的地方,现实真的被“擦掉”了。不是毁灭,是像铅笔痕迹一样被抹除,留下一片纯白的、什么都没有的空白。
她擦向了陆缈。
女娲想挡,但身体太虚弱。陆缈想用美学概念抵抗,但胸口的裂纹水晶已经无法输出足够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