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简在梦里翻了个身，那些旧东西就从她心口涌出来了。

不是敌人——是“旧”本身。所有变旧的世界、变旧的故事、变旧的名字，都从小简救过的那些种子里渗出来，像水从指缝里漏掉。它们没有形状，没有颜色，只有一种感觉：旧。像放了太久的衣服，像读了太多遍的书，像过了太多年还在用的碗。

小丑第一个叫起来：“什么东西？！我身上怎么这么旧？！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喇叭——铜管上全是锈，按键按不动，吹出来的声音像老牛叫。

焰的火苗暗了一半，从明黄变成暗红，像快灭的炭。霜的冰刃上全是裂纹，像冬天河面上的碎冰。幽的泡泡变成灰色，飘不动，直接往下掉。乱的三百分身有一百个直接消失了，剩下两百个也老了二十岁。二十个战士的铠甲锈迹斑斑。十七万道有名字的光暗了九成，只剩一层薄薄的影子。十四个小家伙全部缩成米粒大，挤在一起发抖。

小简的绿光暗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——手心的绿叶卷了边，橙色的光掺了灰，像秋天快落的叶子。

“爸爸！”她喊。

陆缈冲过来，一把抱住她。他的手在抖——不是怕，是“旧”。他的头发白了几根，眼角多了几道纹，那只长回来的手又隐隐发痛。但他没放。

“在。”他说，“在。”

女娲飘过来，创世之光撑开一道屏障，挡住那些“旧”的蔓延。但屏障在老化——从透明变浑浊，从坚硬变脆弱，像放了太久的塑料。

“小简，”女娲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急迫，“你得收回去。这些东西是从你心口出来的，只有你能收。”

小简看着那些“旧”。它们没有恶意，只是在渗。像水从破了的管子漏出来，不是想淹人，只是没地方去。它们被更新了，被替换了，被留在后面了。它们不知道去哪儿。

小简从陆缈怀里飘起来，飘到那些“旧”中间。它们围着她，像围着一团火。不是攻击，是“取暖”——她身上的新，是它们没有的东西。

“你们没地方去吗？”小简问。

那些“旧”没有回答，但它们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
小简伸出手，抓住一团“旧”。那团旧很凉，很沉，像抱着一块石头。但它在她手里动了动——像心跳，像呼吸，像活着的东西。

“你们不是垃圾。”小简说，“你们只是老了。”

那些“旧”停住了。它们活了那么久，被换了那么多次，从来没人跟它们说过“你不是垃圾”。它们就是被丢掉的、被替换的、被遗忘的。但眼前这个小小的橙色光点，说它们不是垃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