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简的光点在陆缈手心里闪了三天三夜。

三天里，陆缈没有合眼。他捧着那颗小小的橙色光点，像捧着一团随时会灭的火。女娲给他递水，他没喝。小丑给他送面包，他没吃。焰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，火焰烧着，暖着他后背。

第四天清晨——如果虚空里有清晨的话——光点亮了。

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闪，是“炸”。像星星诞生时的第一道光，像世界诞生时的第一次亮。那光从陆缈手心里炸开，炸到整个虚空。所有人被光推得倒退三步，然后光收回来，收成一个形状。

一个人形。

很小的，和小简一样大。橙色的光裹着绿色的光，绿色的光裹着彩色的光。所有颜色都在，所有颜色都新。她睁开眼睛，看着陆缈。那双眼睛是新的——不是之前的新，是“从空里回来”的新。

“爸爸。”她喊。

陆缈的眼泪掉下来。他一把抱住她，抱得比任何时候都紧。“你回来了。你回来了。你回来了。”

小简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的心跳。咚咚咚，快得像打鼓。“爸爸，你的心跳好快。”

陆缈笑了。“被你吓的。”

小简也笑了。“我说过我会回来的。”

女娲飘过来，把小简从陆缈怀里抢过来。她上上下下打量，创世之光在她身上扫了三遍。“嗯，都在。手在，脚在，光在。比之前还多了点东西。”

“多了什么？”小简低头看自己。

女娲指着她心口。那里，有一颗光点。很小，比米粒还小。透明的，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像心跳，像呼吸，像一个人在睡觉。

“这是……”小简愣住了。

女娲笑了。“‘无’给你的。它说谢谢你填了它。这是回礼。”

小简把光点捧在手心里。它暖暖的，轻轻的，像一颗还没出生的种子。“它是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女娲摇头，“但肯定是好东西。”

小丑凑过来，看着那颗光点。“会不会又生出一堆东西来？”

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。“闭嘴。”

小简笑了。她把光点收回心口，转身看着那个洞。洞还在，但不再收缩了。它停在那里，像一个被填了一半的坑。洞里有光在闪——她的光。她留给“无”的光。

“它不空了。”小简轻声说。

洞闪了闪，像在回应。

陆缈握住她的手。“走吧。该回去了。”

小简点头。“嗯，回去。”

所有人转身，往钟楼的方向飘。三天没回去了，面包该凉了，椰汁该不冰了，泡泡该散了。但没关系。回去再烤，再冰，再吹。

飘了没多远，雅典娜的全息投影突然亮了。她的脸色很难看。“等等。”

所有人都停了。

雅典娜指着投影上的数据。“洞不缩了，但世界还在缩。所有世界的收缩速度没减。反而加快了。”

陆缈皱眉。“为什么？洞不是停了吗？”

雅典娜调出新的数据图。“洞是停了，但世界收缩的动力不是洞。是别的东西。一直在背后推。”

小简心口那颗新光点跳了一下。她低头看着它——它在发光，不是自己的光，是“反射”的光。它在反射什么东西。从虚空最深处反射过来的。

“那里。”小简指着虚空最深处，“有东西。一直在那里。从最开始就在。”

所有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。虚空最深处，什么都没有。但“什么都没有”在发光——很弱，很淡，像远处城市的灯光。

雅典娜的投影炸了。数据流疯狂扫描那个方向，然后停了。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，不动了。

“怎么了？”陆缈问。

雅典娜抬起头，脸色白得像纸。“那里有一个人。”

“人？”

“嗯。不是神，不是仙，不是妖。是人。普通人。但他在所有世界的外面。在所有虚空的最深处。他在推。”

“推什么？”

“推世界。把所有的世界，往那个洞里推。”

小简的光暗了一瞬。有人在推世界？为什么要推？她飘到陆缈身边，抓住他的衣角。

陆缈把她抱起来，让她坐在自己肩上。“走。去看看。”

女娲拦住他。“等等。如果雅典娜说的是真的，那这个人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陆缈说，“能在所有世界外面推世界的人，我们打不过。”

“那你还去？”

陆缈笑了。“不去看看怎么知道打不过？”

女娲看着他，沉默了三秒。然后她也笑了。“你说得对。”

所有人跟着陆缈，飘向虚空最深处。飘向那个“什么都没有”发光的地方。

飘了很久。可能一天，可能两天。那些正在收缩的世界从他们身边飘过——仙界、魔界、妖界、奥林匹斯、阿斯加德——都在往那个洞的方向飘。像被风吹的树叶，像被水冲的沙子。

小简坐在陆缈肩上，看着那些世界飘过。她心口的种子虽然都出生了，但她还是能感觉到它们。每一颗都在喊——“不想走，不想走，不想走。”

她伸出手，接住一个飘过的世界。那是仙界的一小块碎片，天宫的瓦片，白玉的，上面刻着龙。瓦片在她手里停了，不飘了。

“你不想走？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