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片闪了闪。
“那留下来。”
她把瓦片收进心口。不是种子,是“纪念”。所有不想走的世界的纪念。
然后是第二片、第三片、第四片——所有飘过的世界碎片,她都接住,收进心口。心口又满了。但不是种子,是“家”。那些世界不想去洞里,它们想留在她这里。
陆缈感觉到她的心口在发光,回头看了一眼。“小简?”
“爸爸,它们不想走。我让它们留下来。”
陆缈笑了。“好。留下来。”
所有人继续往前飘。碎片越来越多,小简的心口越来越满。十亿片,百亿片,千亿片——所有世界的碎片,都往她心里飘。她在收,一直在收。
终于,到了。
虚空最深处,站着一个人。不高不矮,不胖不瘦,穿着普通的中山装,戴着老花镜,拎着公文包。
小丑的喇叭掉了。“这不是那个……那个谁?!”
焰的眼睛眯起来。“周维庸。维和署人事部副主任。”
周维庸推了推老花镜,看着所有人,笑了。那笑容,和第一次来钟楼时一模一样——像小区门口卖早点的大爷。
“你们来了。”他说,“比我想的慢了点。”
陆缈把小简从肩上放下来,护在身后。“是你。一直在背后推世界的人是你。”
周维庸歪了歪头。“推世界?我没有推。我只是在收。”
“收?”女娲的声音冷了。
“嗯。”周维庸点头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,翻开,“维和署成立以来,一共记录了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次世界碰撞事件。每一次,都有世界受损,有人受伤,有东西被丢。我一直在收。收那些受损的、受伤的、被丢的。”
他合上文件夹,看着小简。“就像你一样。你捡糖纸,我捡世界。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。”
小简从陆缈身后探出头。“那你为什么要把世界往洞里推?”
周维庸沉默了一秒。“因为没地方放了。我捡了太多,存了太多。所有世界的东西都在我这里。我装不下了。所以我要开一个新的地方——那个洞。把东西放进去。”
“但那个洞会塌!”小简喊。
周维庸看着她,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——不是公事公办的平淡,是“疲惫”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在等。等你回来。”
“等我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你是唯一一个进过洞里又出来的人。你知道怎么填它。你填了一半,留了一半。现在,该填另一半了。”
小简的光暗了。“填另一半……我就出不来了。”
周维庸沉默了很久。“我知道。”
陆缈挡在小简前面。“不行。她不会再进去。”
周维庸看着他。“那世界就会继续缩。所有世界都会进洞里。然后塌。然后什么都没了。”
陆缈的手握紧了。“一定有别的办法。”
周维庸摇头。“没有了。我找了几万年。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所有人沉默了。虚空安静得像坟墓。
小简从陆缈身后走出来,飘到周维庸面前。“你捡了那么多世界的东西,它们在哪儿?”
周维庸指了指自己的公文包。“这里。都在这里。”
小简看着那个旧旧的公文包。“我能看看吗?”
周维庸犹豫了一下,把公文包递给她。
小简打开公文包。里面不是文件,是光。无数道光,挤在一起,像沙丁鱼罐头。每一道光都是一个世界被丢的东西——仙界的旧钟、魔界的旧鼓、妖界的旧琴、奥林匹斯的旧号、阿斯加德的旧歌。所有被丢的东西,都在这里。它们挤着,压着,喘不过气。
小简的眼泪掉下来。“它们好挤。”
周维庸的声音哑了。“我知道。但我没办法。没地方放了。”
小简把公文包合上,抱在怀里。“我来放。”
“你?”
“嗯。”小简点头,“我放它们心里。我救了那么多,不差这些。”
她打开公文包,光涌出来。无数道光涌向她心口。仙界的旧钟、魔界的旧鼓、妖界的旧琴——所有被丢的东西,都找到了新家。她的心口越来越满,越来越亮。
周维庸看着她,眼泪掉下来了。他活了那么久,捡了那么多,从来没想过——这些东西可以不用挤在公文包里。可以有心。可以有家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他化作一道光,飘进小简心口。
小简低头看着心口。十亿零十五颗。
她转身看向陆缈。“爸爸,都放好了。”
陆缈看着她,眼睛亮亮的。“嗯,都放好了。”
女娲飘过来,抱住她们两个。
三个人抱在一起。
谁都没注意到——虚空最深处,那个洞还在。它被填了一半,但另一半还是空的。那空的一半在等。等最后一样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