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还在。
小简把周维庸收进心口后,所有人都以为洞会填上。但它没有。它停在那里,像一只半闭的眼睛,一半有光,一半是黑的。那黑的一半在等。
“为什么还没填上?”小丑的声音在发抖。
雅典娜的全息投影扫过洞的截面图。“填了百分之四十九点九。还差零点一。最后一点,填不进去。”
“为什么填不进去?”陆缈问。
雅典娜调出数据。“因为那最后一点不是‘东西’。是‘力’。有人在推。把世界往洞里推的力,就是那最后一点。”
小简从陆缈怀里坐起来。她看着那个洞,看着那些还在往洞里飘的世界碎片。碎片很多,但飘到洞口就停了——不是自己停的,是被“挡”住的。洞口有一层看不见的壁,碎片撞上去,弹回来,再撞,再弹。像飞蛾扑火。
“谁在推?”她问。
雅典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敲。数据流从洞的边缘往回追溯,沿着每一块碎片的轨迹,往回,往回,往回——回到虚空的最边缘。那里,有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是一个影子。很大,很黑,很模糊。它站在虚空的最边缘,双手推着整个虚空。像推一扇关不上的门。
所有人的脸都白了。
小丑的喇叭掉在地上。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
焰没打他。因为他也想问。
女娲飘到最前面,创世之光凝成望远镜,看向那个影子。光穿过虚空,穿过碎片,照在影子上。影子没有动,但它的轮廓变了——从模糊,变成清晰。从清晰,变成——
一个人形。很高,很瘦,穿着破旧的长袍。它的脸上没有表情,眼睛闭着,双手推着虚空。它在用力——青筋暴起,肌肉绷紧,像推了一万年。
女娲的光收回。“我认识它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女娲的声音很轻,像怕吵醒什么东西。“它叫‘衡’。平衡的衡。所有世界的平衡器。它一直在那里,从第一个世界诞生就在。它的工作是推。推着所有世界,不让它们撞在一起,不让它们分开太远。推了不知道多少年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陆缈问,“它在推什么?”
女娲沉默了一秒。“它在推世界进洞。因为平衡没了。小简救了太多东西,太多世界,太多存在。所有的‘有’都回来了,但‘有’太多,平衡就没了。衡要重新找平衡。它把多的‘有’推进洞里,让‘空’吃掉。有少了,空多了,平衡就回来了。”
小简的光暗了一瞬。“是我……是我救了太多,才让衡推世界的?”
女娲没有回答。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。
小简的眼泪掉下来。“那我救错了?”
“你没有救错。”说话的不是女娲,是陆缈。他蹲下来,和小简平视。“你救的那些东西,它们想活。你让它们活,没有错。衡要推,是它的事。它找不到平衡,是它的问题。不是你的错。”
小简看着他。“那怎么办?让它继续推?世界会没的。”
陆缈站起来,看着远处那个推着虚空的影子。“不让它推。我们去跟它谈。”
小丑在旁边哆嗦:“谈?跟一个推了一万年的东西谈?它听得见吗?”
陆缈没理他,抱起小简,飘向那个影子。女娲跟在左边,玄在右边。身后是所有人——发抖的小丑,面无表情的焰,握紧冰刃的霜,泡泡全黑的幽,三百个分身挤成一团的乱,二十个战士,十七万道光,十四个小家伙。
飘了很久。碎片从身边飞过,像流星。越靠近衡,碎片越多,越密。最后,碎片密得像一堵墙,过不去了。
小简从陆缈怀里飘起来,飘到碎片墙前面。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一块碎片。碎片停了。然后是第二块、第三块、第四块——所有碎片都停了。它们围着她,像围着太阳的行星。
“你们也不想进去?”她问。
碎片们闪了闪。
“那别去了。留在这里。”
她把碎片收进心口。不是种子,不是纪念,是“停下来的东西”。所有不想进洞的东西,都在她这里。
碎片墙开了。后面,就是衡。
它很大。比钟楼大,比仙界大,比所有世界加起来还大。但它很瘦,瘦得像一根柱子。它的双手撑在虚空的边缘,十指抠进虚空里,指甲断了,手指在流血——如果影子能流血的话。它在抖。不是害怕,是“累”。推了一万年,太累了。
小简飘到它面前。很小,比它的指甲还小。但她停在那里,像一颗钉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