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好。”她说。
衡没有动。它还在推。
“你叫衡?”小简又问。
衡的眼睛动了一下。只有一下,像很久没动过的机器重新启动。它低下头,看着小简。那双眼睛是灰色的,像冬天,像灰烬,像所有平衡之后剩下的东西。
“你来了。”它说。声音像生锈的铁门,像推了一万年的磨盘。
小简的橙光闪了闪。“你知道我会来?”
衡没有回答。它只是看着小简心口那些光——十亿多颗,每一颗都是一个被救的东西。那些光在闪,在跳,在活着。
“太多了。”它说,“太多了就不平衡。不平衡就会乱。乱了就会塌。塌了就什么都没了。我在救你们。我在找平衡。”
小简摇头。“平衡不是把多的丢掉。平衡是把多的分给少的。你有多的,我有少的。你给我,平衡就回来了。”
衡愣住了。它推了一万年,从来没想过这个。它只知道多了就丢,少了就补。但它从来没想过——多的可以给少的。不用丢。
“怎么给?”它的声音在抖。
小简指着自己心口。“给我。你把多的给我。我替你存着。谁少了,我再给谁。”
衡看着那些光。十亿多颗,都在闪,都在等。它推了一万年,累了。它想停下来。
它松开了一只手。
虚空震了一下。那些正在往洞里飘的碎片,停了。不飘了。世界不缩了。
它松开了另一只手。
整个虚空亮了。那些被推进洞里的碎片,全部涌出来,涌向小简。涌向她心口。十亿,百亿,千亿——所有被推的,都回来了。
衡的身体越来越小,越来越淡。从巨人,变成普通人。从普通人,变成一个小女孩。和小简一样大的女孩。灰色的,透明的,眼睛像冬天。
她看着小简,笑了。“原来……不用推也可以。”
她化作一道光,飘进小简心口。和所有光并排。
小简低头看着心口。十亿零十六颗。
那个洞开始收缩。不是塌,是“愈合”。从半开,变成一条缝。从一条缝,变成一个点。从一个点,变成——
一颗种子。
很小,比米粒还小。透明的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。它飘到小简面前,停住。
“这是什么?”小简问。
那颗种子里有一个声音,像所有平衡之后的世界同时呼吸:“我是‘衡’的种子。它推了一万年,累了。现在它睡了。等它醒了,它会变成新的平衡。不用推的平衡。”
种子飘进小简心口。和所有光并排。
小简转身看向陆缈。“爸爸,都停了。”
陆缈飘过来,抱住她。“嗯,都停了。”
女娲飘过来,抱住她们两个。“都停了。”
三个人抱在一起。
小丑在旁边哭了。“终于停了……我终于可以吃面包了……”
焰面无表情地把法棍塞进他嘴里。“吃。”
小丑咬了一口,眼泪掉在面包上。“凉的。”
“那就凉着吃。”
所有人笑了。
谁都没注意到——虚空最深处,在所有东西都停了之后,有什么东西还在动。不是衡,不是洞,不是碎片。是“推”本身。衡不推了,但“推”还在。它在找新的东西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