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江的雨,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。
特别到了晚上,那雨水混着霓虹灯的彩光,把柏油路面浇得像是一块花花绿绿的烂猪油。
铜锣湾,渣甸坊。
原本这是联公乐最肥的一块肉,粉档,鸡档,赌坊连成片,每晚流水能装满两个麻袋。
可今晚,这条街却格外冷清,没人敢出来寻欢作乐。
“哐当!”
一声巨响,一家名叫金乐门的夜总会玻璃大门被一根铁棍砸个粉碎。
向乾穿着一件被雨水淋透的白汗衫,印出里面轮廓分明的腱子肉。
他手里拎着一把开山刀,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着暗红色的血水。
身后是几百个潮州怒汉,一个个光着膀子,胳膊上缠着白毛巾。
“给我砸!从今往后,这条街只允许听到潮州话!”
向乾抹一把脸上的雨水,声音嘶哑,“把联字头的招牌全给我拆了!扑里阿母!看见个联字就恶心!”
没有废话,只有金属撞击的脆响和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潮州帮的人干活糙,但是利索。
他们不抢钱,也不难为那些缩在墙角发抖的舞女野鸡,就单纯的破坏。
一家一家拆过去,有看场子的敢跳就砍。
没人敢跳就把桌椅板凳,酒柜吧台,统统砸成劈柴。
尖沙咀西环,和合图的江天比向乾狠。
这个地方本来就和字头跟联字头摩擦不断。
如今收到雷公命令要扫场,把联字头彻底清出去,江天像打了兴奋剂。
这位年轻的红棍带着人,直接把几辆卡车横在联公乐控制的走私码头。
几百号人冲进去,见人就砍,见船就烧,主打一个寸草不留。
“雷公说了,今晚咱们不清场,以后咱们别在港岛混了。”
江天嘴里叼着半截烟,“只要是他刘荣居的买卖,连条桌腿也别放过!
“丢雷扑街!有那个衰仔敢还手的,直接把手剁了!”
新界那边更是乱成一锅粥。
福义兴那帮人平日里看着和气生财,真动起手来也是疯狗。
他们不管你是联字头的烂仔还是烟管赌档的客人,只要是联字头开的场子,见人就砍,砍完就跑,跟游击队似的。
整个香港的地下世界乱了三天。
报警电话把差馆的接线员都快打烦了,可奇怪的是平日里一听打架就叼着哨子乱吹的港英警察,印度阿三,这几天集体失聪……
湾仔警署。
几个金毛警司正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,吃着刚送来的蛋挞。
听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,就当没听见,甚至还有心情讨论下个礼拜的赛马。
罗文泰大律师送来的那箱苏格兰威士忌和信封里的英镑,足够让他们在这几天变成瞎子聋子。
......
铜锣湾半山,一栋白色的欧式别墅里。
刘荣居在客厅里来回踱步,那双平时总笑眯眯的眼睛,此刻布满红血丝。
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,大拇指飞快地拨动着,发出“哒哒哒”的急促声响。
“冚家铲!那帮鬼佬收钱的时候比谁都快,现在全他妈装死!”
刘荣居猛地把佛珠往茶几上一摔,那串价值连城的小叶紫檀瞬间崩断,珠子滚了一地。
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。
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,手里捧着一杯清茶,脸上还带着几条明显的血印子,那是前几天叶宁留下的杰作。
南造雅子,或者说刘南雅。
“刘桑,稍安勿躁,您现在的样子,很难看。”
南造雅子吹了吹茶沫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急,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”
“我不急?!”
刘荣居猛地转过身,瞪着南造雅子,“那是我的地盘!我的钱啊!现在全被陆寅那帮疯狗给砸了!潮州帮,和合图,福义兴......现在整个三合会在围剿我啊!我不急?”
他冲到南造雅子面前,双手撑着膝盖,脸上的肉都在抖,“南造小姐......南造组长......你能不能让你的人出手?或者给日本领事馆打个电话,让上面给港英政府施压?”
“刘桑。”
南造雅子放下茶杯,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,“这里是香港,是英国的殖民地,我们在这里没有执法权,大日本帝国的军队,可不会开进来给你看场子......”
“那你们特高科的人呢?那些行动队呢?”
刘荣居吼道。
“刘桑,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