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岛酒店,露台。
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像幅油画,黑色的海水吞吐着光怪陆离的霓虹。
爵士乐从身后的舞厅里飘出来,萨克斯风吹出来的靡靡之音,慵懒,甜腻。
陆寅坐在靠海的圆桌旁,手里晃着半杯威士忌。
海风很大,吹乱他额前的碎发。
他没回头,盯着海面上那艘巨大的英国军舰发呆。
赵天保背着手站在他背后,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。
脚步声近了。
很轻,很有节奏,高跟鞋踩在地砖上,“哒哒哒”的靠近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
赵天保凑到陆寅耳边低声说了句。
陆寅嘴角扯了一下,仰头把杯里的酒倒进喉咙。
南造雅子站在桌边。
一身旗袍凹凸有致,脸上挂着一副墨镜,把前几天被抓花的脸藏的死死的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,寸头,眼神警惕。
“陆老板好雅兴。”
南造雅子摘下墨镜,露出一张精致却略显凄惨的脸。
即使扑了厚厚的粉,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触目惊心。
陆寅转过身,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啧啧。”
他咂吧着嘴,语气轻浮,“真可惜这张脸。虎老娘么儿下手也是没轻没重,回头我说说她......”
陆寅话锋一转,身体前倾,压迫感瞬间逼了过去,“既然来了,就别藏着掖着了,刘小姐。哦不,或许我该称呼您,太君?”
南造雅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。
她拉开椅子,优雅地坐下,仿佛脸上的伤根本不存在。
“陆老板是聪明人。”
她从手包里拿出一盒细长的女士香烟,身后的保镖立刻上前点火。
烟雾升腾起来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“大日本帝国,特别高等警察课,少佐,南造雅子。”
声音平静,干脆。
陆寅眉毛一挑,吹了声口哨。
“霍,大鱼啊......”
他靠回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,皮鞋尖一点一点的,“原来是帝国之花啊.......久仰大名。”
“被帝国之花盯上,我是不是该去庙里烧柱香,感谢祖坟冒青烟了?”
“陆老板过奖了。”
南造雅子吐出一口青烟,“能把整个上海派遣军高层送进地狱的人,这点待遇是应该的。”
气氛有些冷。
赵天保的眉头皱了皱,目光死死盯着南造雅子身后的两个男人。
陆寅却笑了。
“你........就不怕我杀了你?”
他眯着眼,抄起桌上一把餐刀,银亮的刀锋在指尖转了两圈,“你知道的,我这人脾气不好,尤其是对日本人。”
“在上海,我们杀的日本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现在我都跑来香港了,你们还追着不放?”
“怎么,真觉得我这把刀钝了?砍不动你们这些东洋矬子?”
“陆老板不会的。”
南造雅子看着他,眼神笃定,像是看透一切。
“如果您想杀我,那天在西餐厅,你们就不会只是羞辱我了,不是吗?”
“您羞辱我,只是因为您想出气,或者说,您想试探我的底线。”
她弹了弹烟灰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,“而且,这里是香港,现在又是停战期,杀了我毫无意义。陆老板是做大事的人,不会做这种赔本的买卖。”
陆寅手里的餐刀猛地插在桌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