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听到的,不是普通的鬼的声音,那是民间俗称的‘叫魂’。”
林祭年伸出手指,虚指了一下李飞的额头和双肩,解释道:
“人身有三把火,分别聚在头顶和双肩。”
“这三把阳火,是人的精气神所在,也是抵御外邪的天然屏障。”
“半夜鬼叫名,是在借声灭火。”
“当你听到有人喊你,若是下意识地答应,泄了口气,”
“或者猛地回头,动作过大。”
“你肩上的阳火便会因为气息不稳而晃动,甚至直接熄灭。”
林祭年看着李飞那越瞪越大、充满恐惧的眼睛,语气加重:
“一旦三火灭了一把,你的魂魄便会处于离体不稳的状态,防御力大减。”
“这时候,那东西就能趁虚而入,直接把你的魂魄勾走,或者附身。”
“那个小卢之所以会‘猝死’,便是因为魂魄被强行勾离,”
“肉身没了主宰,生理机能自然也就断了。”
“啊?!”
李飞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,
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肩膀,仿佛那里真的有两团火在摇摇欲坠。
他哆哆嗦嗦地说道,
“那我……那我前两晚虽然没答应,”
“但我……我好像回头看了……还看了好几次!”
“我是不是火灭了?我是不是没救了?!”
“这就是你为何这两天觉得浑身发冷,精神恍惚的原因。”
林祭年看了一眼他肩头有些黯淡的气场道,
“确实有些受损,但不至于致命。不过若是再晚两天,就不好说了。”
“不过不用担心,既然贫道来了,自会保你无事。”
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,
让李飞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稍微落回去了一些。
一旁的叶染秋听得入神。
虽然这种“三把火”的说法完全违背了警校教的唯物主义和法医学知识,
但结合之前的僵尸案,以及李飞和小卢的症状,逻辑上竟然该死的自洽。
“叫魂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看着林祭年的侧脸,眼神更加复杂了。
既有对未知领域的敬畏,也有对眼前这个林道长的好奇。
不知不觉,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幸福里住的都是打工人,
现在刚好是下班的时间,外面声音更加嘈杂了。
小吃摊的油烟混着孜然香气猛地腾起,
招揽着饥肠辘辘的过客,电动单车响着尖锐的喇叭,在人群缝隙里钻行。
李飞看了看手机,已经晚上七点多了。
为了缓解气氛,他撑着发软的腿,主动站起来,
“那个……道长,叶警官,你们还没吃饭吧?”
“我去楼下买点饭,正好巷口有一家菜馆炒菜还不错,咱们凑合吃点?”
“吃饱了……才有力气干活不是?”
林祭年点点头,并未拒绝。
叶染秋也没客气,雷厉风行地说道,
“行,别走远了,就在楼下买,快去快回。”
“哎!好嘞!我马上回来!”
简单的盒饭味道只能说凑合,
在这种压抑氛围下,李飞草草扒了几口,便再也咽不下去了。
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餐盒,把垃圾袋死死系了个结,
扔到门口角落。
随后,他就缩回了单人床的最里侧,
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那扇漆皮剥落的防盗门。
时间每一秒的流逝都显得格外粘稠且漫长。
叶染秋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红色塑料凳上,并没有像李飞那样失态。
她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抱胸,
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这是她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。
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,
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手臂,显示出内心深处的焦躁。
“林道长,”
她压低声音,打破了屋内的沉默,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,
“等会儿那东西要是真来了,需要我配合做什么吗?比如……控制现场,或者……”
她顿了顿,似乎觉得在一个道士面前谈“战术配合”有些荒谬。
林祭年言眼帘微掀,
那双清亮的眸子在灯光下扫过这间狭窄逼仄,甚至有些拥挤的出租屋。
他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,露出一丝有些无奈的笑意,
“叶警官,这屋子统共就这么大,你能控制到哪去?”
“难不成还能给那东西拷上手铐?”
语气虽轻,带着点调侃,
却没带什么嘲讽意味,反倒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笃定。
林祭年淡淡补充道:“术业有专攻。叶警官只需护住自己,”
“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门,别应声。剩下的,交给贫道就行。”
叶染秋抿了抿嘴,
虽然对这种被归类为“受保护对象”的角色不太适应,
但看着林祭年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
她心中那股莫名的紧张感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
“好。”
……
夜色渐深,喧闹的城中村终于像是耗尽了精力的野兽,慢慢安静了下来。
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醉汉含糊不清的叫骂。
凌晨一点。
屋内原本有些闷热、带着潮气的空气,突然变了。
一股阴冷刺骨的风,
也不知是从哪儿钻进来的,顺着门缝“呼呼”地往屋里灌。
挂在墙上的旧日历被吹得“哗啦啦”作响,
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快速翻页。
头顶那盏白炽灯泡像是接触不良般,发出“滋滋”的电流声,
光线急促地闪烁了两下,让屋内的影子随之疯狂扭曲。
来了。
“李飞……”
那个声音,突兀响起了。
它不像是在门外,也不像是隔着墙壁,
反倒像是有人趴在你的肩膀上,嘴唇贴着你的耳膜在低语。
“开门啊……李飞……”
声音忽远忽近,飘忽不定。
那音色极度阴冷,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蛊惑力。
像是久违的老友在门外热切地呼唤。
“咯咯……”
床角的李飞浑身猛地一颤,整个人绷紧起来。
他瞳孔剧烈收缩,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,
生怕自己哪怕漏出一丝喘息声都会被门外的东西听见。
脸上,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淌。
“李飞……我知道你在里面……”
“别躲了……出来玩啊……李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