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是深夜的树林,距离稍远,光线暗,她并没有太多时间去细看。
而这一次,就在几米之外,就在这狭窄逼仄的楼道里。
掌心生雷,一击灭鬼。
那种雷电炸裂时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,那将黑暗撕裂的耀眼蓝光,
还有空气中那种能量的宣泄,是如此真实,如此震撼。
叶染秋走出房门,来到走廊上。
在那只叫魂鬼消失的地方,斑驳发灰的水泥墙壁上,
赫然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呈放射状扩散的痕迹。
中心位置甚至有些微微的琉璃化,
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明显的糊味。
她伸出修长的手指,轻轻摸了摸那处墙壁上的焦痕。
指尖传来粗糙,滚烫的触感,那是雷霆肆虐后的余温。
叶染秋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她走了回来,看向屋内正在拧开矿泉水瓶喝水的林祭年。
年轻人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,
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。
这一刻,她在看向他的眼神变了,变得极其复杂。
有对未知力量的本能敬畏,有对固有认知的重组,
还有一种想要探究到底的强烈好奇。
这时,李飞终于缓过劲儿来了。
他手忙脚乱地从枕头下翻出手机,
手指颤抖地点开微信,查看了一下余额,
然后咬了咬牙,输入了一个数字。
“林道长……”
李飞走到林祭年面前,一脸窘迫和羞愧地举着手机:
“实在不好意思……我就是个修锁的,平时开销也大,也没存下多少钱。”
“这五千块是我这个月能拿出来的全部现钱了……”
“我知道您的本事肯定不止这个价,这简直是侮辱您,但我……”
李飞越说越觉得难堪,脸涨得通红,头都快低到胸口了。
人家救了他的命,他却只能拿出这点钱,实在有些拿不出手。
林祭年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嫌弃。
他放下水瓶,伸手拿出手机点了解锁收款,
“除魔卫道虽是修道之人的本分,”
“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也是自古的规矩,足够了。”
这笔钱对现在的林祭年来说确实不算多,他看得出李飞的窘迫。
而这样相同的话,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,
但若是分文不取,反倒会让对方背上沉重的人情债,难以心安。
事情了结,两人并未在这城中村多留。
李飞千恩万谢,一直把两人送到了楼下路口,
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转角,才敢转身回去。
走出“幸福里”那迷宫一样阴暗潮湿的巷道,已是深夜。
路灯昏黄,街道空旷冷清,
偶尔有几辆出租车呼啸而过,卷起路边的叶子。
叶染秋看了一眼身边步履从容的林祭年,打破了沉默:
“这么晚了,你打算怎么办?打车回道观?”
林祭年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,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。
“太晚了,回山路途遥远。”
“就在这附近找个干净点的宾馆凑合一晚,明日再回。”
“那上车吧。”
叶染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。
不远处,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大众轿车灯光闪烁了两下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我送你过去。顺便……我想和你好好聊聊了。”
林祭年没有推辞,点了点头,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。
车子启动,引擎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车辆汇入空旷的主干道,两侧的霓虹灯牌飞速后退。
车厢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“呼呼”声。
叶染秋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看似随意地开口,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认真,
“林祭年,这个世界……是不是跟我们以前认知的,不一样了?”
以前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
觉得这世上一切所谓的牛鬼蛇神都是装神弄鬼,是骗子的把戏。
但这短短的时间里,刀枪不入的僵尸,半夜索命的叫魂鬼……
林祭年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窗外斑驳的霓虹灯光透过车窗,
在他脸上交替滑过,明暗不定,让他那张年轻的脸庞显出几分深邃。
他没有故作深沉地打哑谜,
也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灵气复苏,只是靠在椅背上,看着前方的夜色,回答道,
“潮水涨起来了,有些原本沉在水底的礁石和东西,自然就浮上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几分,
“叶警官,以前没有,不代表现在没有,更不代表以后没有。”
“做好准备吧,今后这样的案子,恐怕只会越来越多。”
“滋——”
叶染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果然如此。
她突然想起了局长张晖那几次反常的态度。
那天她回去汇报高树村僵尸案的时候,
张局长虽然听得很认真,但并没有表现出那种“你是不是疯了”的震惊,
反而更像是在印证什么早已知晓的情报。
连后续的结案报告,都被列为了特殊档案封存。
原来,上面早就知道了。
甚至可能已经有了专门的应对部门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想通了这一点,叶染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她并没有感到恐惧,反而神色变得轻松了一些,
那种面对未知的焦虑和迷茫消散了不少。
作为刑警,她不怕面对罪犯,怕的是面对无法理解的未知。
“看来以后再遇到这种‘非自然案件’,我也算是有经验的人了。”
叶染秋自嘲地笑了笑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车子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,档次中等的快捷酒店门口缓缓停下。
“就这儿吧。”林祭年解开安全带。
“等等。”
就在他准备推门下车的时候,叶染秋突然叫住了他。
她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机,点开微信二维码,递到了林祭年面前。
“加个好友吧,林道长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林祭年,眼神清亮坦荡,
带着几分职业性的认真和私人的期待,
“既然潮水涨了,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我那把警枪解决不了的麻烦,”
“说不定,还得请你这位‘专业顾问’出山救场。”
说到这,她冷艳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一抹笑意,
“当然,不用担心白干,”
“劳务费我会想办法跟局里申请‘特勤经费’,绝不让你吃亏。”
林祭年看着她那坦率的模样,也笑了笑。
他拿出手机,扫了一下那个二维码:
“乐意效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