扮演志愿者的女士,脸上的悲伤瞬间被一丝错愕和厌烦取代。她别过头,不再看他。
台下的笑声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的叹息和窃窃私语。
轮到网红博主小马了。她觉得前面两个人都太失败了,决定来点“有深度”的。她深吸一口气,走到志愿者面前坐下,模仿着自己看过的影视剧里心理咨询师的样子,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明白您的感受。其实,根据心理学研究,当一个人长期处于高压和负面情绪状态下,大脑的多巴胺分泌会受到抑制,这会导致……”
她的声音,像是在大学实验室里做报告,充满了术语和正确的废话。
“噗嗤!”
这次,连扮演志愿者的女士都忍不住笑了出来,但那不是释然的笑,而是一种无奈的、带着嘲讽的笑。
她猛地抬起头,打断小马的“科普”,用一种极其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台下的所有学员:
“行了,停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让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。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被吓了一跳的年轻人一字一句地问:
“你们是不是都有统一台词?”
“你们是在参加一个‘演员招聘会’,还是真的在……帮助人?”
整个教室,空气中凝成了固体。每一个学员,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,脸上火辣辣的,羞愧难当。
模拟环节草草结束。扮演志愿者的女士再次安静地坐下,这一次,她脱去了所有“角色”,变回了那位专业的社-工。她的脸上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真诚的、一针见血的反馈。
“谢谢你们的尝试。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都非常努力,下了很大的功夫。”她看着台下羞愧难当的学员们,温和地开口,“但是,刚刚那五分钟,我感觉很不好。”
“我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,我是一个‘问题’,被塞进了一套标准化的‘提问程序’里,你们只是在逐一核对答案。”
“你们的眼睛,更多的时候是盯着你们的流程卡,或者紧张地看向台下的老师,看自己有没有说错话、走错步骤。”
“你们更关心的是自己的表现,有没有‘符合要求’,而不是……我在这个过程中,有没有感觉好哪怕一点点。”
她的话,像一场无声的审判,精准地打在了每一个人的软肋上。
学员们没有一个敢抬头。有人慢慢地、不自觉地,将手中的那张“流程卡”握紧,攥得皱了起来。
角落里,一直在安静观摩、做着笔记的苏弈,合上了他的笔记本。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、近乎于“我早就料到了”的微笑,似乎在考验中发现了值得记录的数据点。
他对旁边的教务老师,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,低声说了一句:
“至少,他们还记得流程。比想象中要好。”
林暖就站在不远处的窗边,她没有看苏弈,也没有看那个攥紧流程卡的学员。她的目光,紧紧追随着那位志愿者社-工离开的背影,直到她轻轻地带上门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她心里那根弦,因为这句直白的反馈,而瞬间被猛地一拨紧。
她突然有了一个极其不寒而栗的预感。
如果将来那个坐在椅子上的,不是经验丰富的志愿者,而是一个真正在痛苦中孤立无援的真人……
当这些还太过稚嫩、只会“念稿”的解忧师,用他们这套“标准的好意”去“帮助”……
这种“帮助”,或许,比漠视和伤害,更残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