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败,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也最好的老师。
当监控室的门关上,只剩下刚经历了一场“灵魂洗礼”的第一届学员们时,教室里的空气依旧沉重得如同灌了铅。那场成功的补救示范,像一道强光,不仅照亮了正确的路,也让先前走错的岔路,变得更加刺眼和无法回避。
林暖没有立刻开始说教。她只是走到讲台前,拿起一沓空白的A4纸,和一支黑色的水笔,挨着位子分发下去。
当每个人都拿到一张纸时,她转身,在白板上写下了今天的第一个“作业”,字迹清晰而有力:
“在刚才那场真实的对话里,你最想说出口,但最终,却硬生生咽了回去的一句话,是什么?”
教室里一片寂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写下的答案,五花八门,却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,剖开了每个人潜意识里的“职业本能”。
“你太可怜了。”——这句话里,藏着的其实是居高临下的同情。
“你要振作起来!”——这是最经典的、最无效的励志标签。
“你应该太太支持你了!她为什么不理解你?”——这是把自己的价值观强行安插给别人。
“其实……我也曾经想过放弃。”——这看似是共情,实则是将别人的痛苦,挪用成了自己的故事。
林暖默默地将所有的纸条一张张收走。她没有抬头,也没有追问“这是谁写的”。她只是将这些带着不同温度和色彩的“未出口利刃”,小心地叠好,放在了讲台上。
这是一个秘密的仪式。在这里,没有对错,只有坦诚。
那个在第一次考核中彻底搞砸的学员,小张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双手撑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着,仿佛被巨大的羞耻和自我怀疑彻底压垮了。
终于,在长久的沉默之后,他猛地抬起头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用一种近乎虚脱的,放弃了所有挣扎的语调,对着林暖,也对着所有人,说出了那句话。
“林老师……”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不用你们劝我了,我想退学。”
“我真的……我真的不适合做这一行。”
“我怕……我怕死了自己再搞砸了别人。刚才……刚才看到王哥可能在镜头外面难受,我这辈子就没这么后悔过。”
他用尽全力说完了这些话,然后深深地低下头,像等待最终的审判。整个教室,落针可闻。其他学员都愣住了,不知该如何接话。有人同情地看着他,有人则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了些,仿佛在庆幸“出事”的不是自己。
林暖的目光,没有责备,反而带着一丝温和,落在了小张身上。她没有说“没关系”,也没有说“再试一次”。
她只是缓缓开口,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过的问题:
“张同学,你知道,我教了这么多年,最害怕、最不想看到哪种人,来做你们这一行吗?”
小张茫然地抬起头。
“是那些搞砸了,”林暖的声音不高,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,“能心安理得地站起来,跟人家说‘我已经尽力了,是他自己走不出来’的那种人。”
“他们永远不会犯错,也不会自我怀疑。因为在他们的世界里,从来就只有‘流程’,和‘不配合的案主’。他们心里没有对方,只有自己完成任务的KPI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