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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6章 严父教子责任重(2/2)

“不错。”赵重山颔首,目光严厉起来,“昨日宴席,为父与你石伯伯他们饮酒叙话,是大人之事,亦是情谊所需。你年纪尚小,浅尝辄止即可,贪杯致醉,便是失仪、失度。此为一错。见喜爱好物,便不顾自身能力与处境,冒险行事,是为鲁莽。此为一错。行事不慎,酿成小祸,不思坦诚承担,反欲遮掩隐瞒,是为无担当。此为一错。最为紧要者,”他加重了语气,“你既带弟妹在侧,心中便当时时以他们安危为念。你之一举一动,不仅关乎自身,更牵连着他们的安危,影响着父母之心。你若有事,他们惊惧哭喊,你母亲忧心如焚,可能安心养胎?这便是你身为兄长,此刻最重之责!”

每一个“错”字,都像一把小锤,敲在岳哥儿心上。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,却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,只是用力点头,表示听懂了,记住了。

赵重山看着他满脸的泪,紧绷的小身子,心中那丝疼惜终究漫了上来,但脸上的严厉却未减分毫。他起身,走到岳哥儿面前。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。
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
岳哥儿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,却没有任何犹豫,立刻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伸到父亲面前。小手掌心还带着练字留下的薄茧,微微发抖。

赵重山从书案笔山上,取下一把长约两尺、宽约两指的紫竹戒尺。这是岳哥儿开蒙时,他亲手所制,打磨得光滑趁手,却从未真正用过。

“昨日之错,共四桩。贪杯失仪,鲁莽行险,意图欺瞒,失护弟妹之责。”赵重山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“每错一下,望你铭记。”

话音未落,戒尺已带着风声落下。

“啪!”清脆的一声,击在掌心。

岳哥儿浑身一抖,掌心瞬间泛起一道红痕,火辣辣的痛楚直冲脑门。他闷哼一声,牙关咬得更紧,眼泪流得更凶,却倔强地挺直了手臂,没有缩回。

“啪!”第二下,落在同一位置,红痕加深。

小小的身子晃了晃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“啪!”第三下。

岳哥儿的嘴唇已被自己咬得发白,眼眶通红,泪水模糊了视线,但他依旧高举着手,仰着小脸,透过泪光,看着父亲沉肃如铁石的面容。

赵重山握着戒尺的手,稳如磐石。他看着儿子掌心迅速肿起的红棱,看着那强忍疼痛、不肯示弱的小脸,胸腔里某个地方,亦跟着那戒尺的起落,一抽一抽地疼。但他知道,这顿打,必须打。慈母之心,可护他衣食无虞,可慰他心灵创伤;但严父之责,便是要在他成长路上,立下不容逾越的规矩,刻下必须承担的责任。尤其是现在,姜芷身怀双胎,精力不济,这个家,更需要长子迅速成长,明白何为担当。

“啪!”第四下,也是最重的一下。

岳哥儿终于忍不住,从喉咙里逸出一声短促的痛呼,整个手臂都垂落下来,掌心已是一片紫红肿胀,疼得他指尖都在痉挛。他再也支撑不住,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,将受伤的手紧紧捂在怀里,压抑地、低低地抽泣起来。

赵重山丢开戒尺,那紫竹尺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滚了两圈,发出空洞的声响。他俯身,伸出大手,并未去拉儿子,只是按在他因抽泣而微微颤抖的、单薄的肩头。

“疼吗?”他问,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。

岳哥儿用力点头,哭得说不出话。

“记住这疼。”赵重山的声音很沉,一字一句,敲进岳哥儿心里,“往后,你做任何事之前,都需想一想,此事该不该做,做了之后,可能带来的后果,你是否承担得起。尤其要记住,你不仅是赵重山的儿子,你更是赵承疆和赵安歌的兄长。长兄如父,我不在时,你母亲需要你帮衬,弟妹需要你看顾。你的肩上,从今日起,便有了这份重量。这份重量,会让你行事更稳,思虑更周,也会让你比旁人,更早懂得何谓责任。”

岳哥儿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压抑的抽噎。他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,那眼神里有委屈,有痛楚,但更多的,是一种懵懂的、却努力去理解的坚毅。他用力点头,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孩儿……记住了。孩儿知错,以后……再不敢了。我会……我会照顾好娘亲,照顾好弟弟妹妹。”

赵重山看着他红肿的眼睛和掌心,终于,那双总是沉静锐利的眸子里,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柔软。他伸出双手,将儿子从地上扶起,让他重新在椅子上坐好。然后转身,从书案下的暗格里,取出一个扁平的青瓷小盒,打开,里面是晶莹剔透的淡绿色药膏,散发出清凉的香气。这是军中专治跌打损伤的良药,药性温和,却也有效。

他拉过岳哥儿受伤的手,手掌已肿得老高,皮肤紧绷发亮。赵重山用指尖剜了药膏,动作有些生疏,却极为小心地、一点点涂抹在那紫红的伤痕上。药膏清凉,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,岳哥儿忍不住轻轻“嘶”了一声。

“忍一忍。”赵重山低声道,涂抹得更加仔细均匀,“这药能化瘀消肿,过两日便好了。记住这教训便是,不必过于自苦。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知错能改,善莫大焉。”

岳哥儿感受着父亲指尖传来的、不同于母亲的、粗糙而温暖的触感,还有那虽然依旧平淡、却分明缓和了许多的语气,心中那点委屈和恐惧,似乎也被这药膏的凉意和父亲笨拙的温柔,一点点化开了。他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小声道:“谢谢爹爹。我……我以后一定更稳重,不让爹爹和娘亲操心。”

赵重山没有再多说,只是仔细地将药膏涂匀,又拿过干净的细棉布,将他的手轻轻包好,打了个结。“今日不必习字了,去方先生那里,将《孟子》此篇用心再读几遍,细细体味何为‘浩然之气’,何为‘大丈夫’。晚膳前,去给你娘亲请安,将昨日之事,原原本本告诉她,向她认错。”

“是。”岳哥儿站起身,虽然掌心依旧疼得钻心,但腰杆却挺得比刚才更直了些。他再次躬身行礼,然后慢慢退出了书房。

赵重山站在原处,看着儿子小小的、却努力挺直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听着他远去的、略微沉重的脚步声,许久未动。书房内,药膏清凉的气息混合着墨香,静静弥漫。他转身,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柄紫竹戒尺上,静默片刻,终是弯腰,将它拾起,用袖口轻轻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,然后,将它重新端端正正地,放回了笔山之上。

窗外,天色已大亮,秋日的阳光透过高丽的窗纸,在书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边城新的一日,已然开始。而一个男孩成长为男人的漫长道路上,关于疼痛、责任与担当的第一课,也在这寂静的清晨,悄然落下了沉重而清晰的一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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