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——”安歌先忍不住笑出声,声音像摇响了一串银铃。
岳哥儿也忍俊不禁,赶紧上前把弟弟从雪坑里“拔”出来。承疆满头满身都是雪沫,像个移动的小雪人,他眨巴眨巴眼,看看自己,又看看笑得开心的妹妹和眉眼弯弯的大哥,非但没哭,反而也跟着“咯咯”笑起来,觉得有趣极了,还故意抖动身子,把雪甩得到处都是。
“调皮。”岳哥儿边笑边给他拍打身上的雪,动作却轻柔。
姜芷看着院中这一幕,心头暖融一片。她走到安歌身边,将她连同布老虎一起抱起来,走到院中阳光更好的地方。“安歌要不要也去玩雪?”
安歌看了看那洁白的雪,又看了看浑身是雪、笑得傻呵呵的二哥,有点跃跃欲试,又有点怕冷,把小脸往母亲颈窝里埋了埋,小声道:“冷。”
“那娘抱着安歌,我们走近点看。”姜芷抱着她,走到岳哥儿和承疆旁边。
承疆见妹妹来了,玩兴更浓,从地上抓起一小把干净的雪,笨拙地团了团,想递给妹妹:“妹妹,凉,好玩!”
安歌看看那团雪,又看看二哥期待的眼神,终于鼓起勇气,从母亲怀里探出一点点身子,伸出带着厚厚棉手捂的小手,飞快地碰了一下那雪团,立刻缩回来,小声吸气:“呀!真的凉!”
但她眼睛却亮了一下,似乎对这触感感到新奇。她又试着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雪团,感受那松软又冰冷的质地。
岳哥儿见状,也蹲下身,用戴着半截指手套的手,拢起一捧雪,慢慢压实,动作灵巧地捏弄着。不一会儿,竟捏出一个胖乎乎、圆滚滚的小雪鸭子,虽粗糙,却有模有样,还用两粒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小黑石子做了眼睛。
“给,安歌。”他把小雪鸭托在手心,递到妹妹面前。
安歌惊喜地睁大了眼睛,看看雪鸭,又看看大哥,终于彻底从母亲怀里探出身,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冰凉的小东西,捧在手心里仔细端详,喜爱之情溢于言表。“鸭子!雪做的鸭子!”她抬头看岳哥儿,眼里满是崇拜,“大哥,厉害!”
承疆也凑过来看,嚷嚷着:“我也要!大哥,我也要!”
岳哥儿好脾气地应着:“好,给你也捏一个。”手下又开始拢雪。
姜芷含笑看着。长子沉稳细心,懂得照顾弟妹;次子活泼憨直,是家里的开心果;幼女聪颖敏锐,安静中自有天地。三个孩子,三种性情,在这北疆寒日难得的暖阳下,嬉戏玩闹,构成了一幅最生动、最珍贵的画卷。那些边关的风雪、朝堂的暗涌、过往的艰辛,似乎都被这满院的童稚笑语、天真烂漫驱散得无影无踪。
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,交织在一起。承疆终于也得到了自己的小雪鸭子,虽然耳朵被他不小心碰掉了一只,但他依旧宝贝似的捧着,非要和安歌手里的比一比谁的好看。安歌则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那只,不让二哥毛手毛脚地碰坏,小脸上是罕见的、属于孩童的纯粹欢喜与护犊之情。
岳哥儿站在弟妹中间,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脸上是全然放松的、温柔的笑意。这一刻,他不是需要刻苦攻读的学生,不是需要铭记家国重任的赵家长孙,只是一个看着弟妹玩闹、心中充满柔软喜悦的兄长。
姜芷悄悄退开几步,站在廊下,望着阳光下嬉戏的三兄妹。寒风依旧料峭,但心却被这画面烘得暖洋洋、软融融的。所谓天伦之乐,大约便是如此——无需珍馐美馔,无需华屋广厦,只需至亲之人平安康健,聚在一处,便是这寂寥边城里,最耀眼的人间锦绣,最温暖的岁月华年。
她轻轻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,那里正悄然孕育着第四个生命。想来,明年此时,这院中嬉戏的孩子,便要多一个了。这念头让她唇边的笑意,更深,更柔,如这冬日午后的阳光,静谧而恒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