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休息,我们去食堂。还没到开饭时间,食堂里人不多。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拿出早上带的包子、面包分着吃。
周围同学也都是聚在一起聊天:
“考完你们去哪儿?”
“我想去游戏厅——听说新区附近新开了一家。”
“我得回家睡觉,三天没睡好了。”
“谁不是呢,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。”
大家说着笑着,抱怨着,但语气是轻松的。因为最难的两科——数学和物理——已经过去了,剩下的英语,对很多人来说反而是解脱。
晓晓小口啃着面包,突然说:“羽哥哥,我英语听力应该没问题,昨晚又听了一遍磁带。”
“你英语一直好,”我说,“作文准备得怎么样?”
“背了许多模板范文。”晓晓顿了顿,脸微红,“问题不大。”
我会心一笑。
下午一点半,大家醒来,做最后的准备。教室里,有人戴着耳机听英语,有人默写作文句型,有人趴在桌上养神。
两点五十,我们前往考场。英语考试开始前,试音声在校园里回荡。梁雁翎老师仔细说明规则,还特意提醒:“作文要写满80个单词,但别写太多,时间不够。”
三点整,听力开始。录音清晰,语速适中。我集中精神,每个对话都听懂了。笔试部分也顺利。单选和完形填空都是基础题;阅读理解虽然有几道陷阱题,但仔细读也能做对。
作文题是给笔友写信。我写了学校生活、月考经历、寒假计划,还提到了“和朋友们一起努力”的感受。写完一数,刚好95个单词。
四点半,我做完所有题目,开始检查。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在教室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。后排居然有人小声轻轻哼起了歌——是《明天会更好》的调子。
五点整,铃声响起。
“考试结束——”梁雁翎老师的声音里也带着解脱。
那一瞬间,教室里先是死寂,随后——
“啊——”
“解放啦!”
“考完啦!”
欢呼声、尖叫声、拍桌子声轰然炸响。所有人都在笑,在叫,在扔文具袋(被老师制止),在拥抱身边的人。
我也笑了,长长舒出一口气。三天,九科,终于结束了。
试卷收齐后,梁老师笑着说:“同学们辛苦了!现在,放学!”
“耶——”更大的欢呼声响起。
大家涌出考场,走廊里沸腾了。书包胡乱甩在肩上,校服外套拿在手里,有人跳起来摸天花板,有人把课本抛向空中(又赶紧接住)。
我随着人流下楼,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。
一楼,晓晓已经等在楼梯口了。看见我,她开心地跑过来拉住我的手:“终于考完啦!”
“考完啦!”我也笑了起来。
周围全是欢呼声、笑声。莉莉和杨莹从第二考场出来,莉莉蹦蹦跳跳的:“终于解放了!杨莹,你说好带我吃好吃的!”
“我说的是‘考得好才请’。”杨莹嘴上这么说,眼里却是笑意。
“我肯定考得好!”莉莉信心满满。
正闹着,金丽和杨红星、高旭红也凑了过来。我们七个人聚在楼梯口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突然同时笑出声。
“去‘老地方’?”我提议。
“‘老地方’不错呀!馄饨香得很!”王强不知从哪冒了出来,“不过,我要和博哥他们去‘星际战舰’游戏厅去庆祝啊,拜拜了羽哥!”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了。
我们七个人——我、晓晓、莉莉、杨莹、金丽、杨红星、高旭红——一起走出教学楼。
夕阳正好,金色的余晖洒在校园里。雪化了,地面湿漉漉的,反射着暖光。气温真的回暖了,风吹在脸上,不冷,反而有点儿温润。
大家说说笑笑,走向校门口那家叫“老地方”的小吃店。
店里已经坐了不少刚考完的学生。老板娘认得我们,笑着招呼:“考完啦?今天有鲜肉馄饨!”
“阿姨,来七碗馄饨,七瓶北冰洋!”我大声说,“今天我请客!”
“哇——”莉莉欢呼,“莫羽哥哥大气!”
大家挤在一张长桌旁。店里热气腾腾,馄饨的香味扑鼻而来。碗端上来,清汤里浮着白胖的馄饨,撒着葱花和虾皮。
七瓶北冰洋汽水打开,桔子汽水泛着气泡,桔子汁的香甜扑面而来。
“我先开动了!”莉莉舀起一个,吹了吹,塞进嘴里,“烫烫烫……好吃!”然后,滋溜一声嘬了一口北冰洋汽水,赞叹道:“好喝!”
大家都笑了,各自开动。
“终于考完了,”金丽感慨,“这三天跟打仗似的。”
“可不是,”杨红星摇头,“我昨晚做梦都在答题。”
“政治那道论述题你们写了几点?”高旭红问。
“打住打住,”莉莉举起勺子,“说好不对答案的!”
“对对对,不说考试,”杨莹笑,“说点开心的。寒假有什么计划?”
大家七嘴八舌说起来:莉莉要去郑州,金丽要回老家,杨红星想学吉他,高旭红打算踢球……
七碗馄饨很快见底,北冰洋汽水也很快被喝干,大家聊着,笑着,脸上都是久违的轻松笑容。店里其他桌的学生也在闹,整个小店充满了年轻的、鲜活的气息。
吃完馄饨,我掏钱付了账,老板娘还少收了1块钱:“总共21块,给20块吧!”
“谢谢阿姨!”我感谢道。
走出小店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起来,暖黄的光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。气温不低,呼吸时白气很淡,很快散在夜色里。
“那明天见?”莉莉拉着杨莹的手。
“明天见!”大家互相道别。
金丽和杨红星往东走,莉莉和杨莹往西走,高旭红往南走。我推着车和晓晓向北,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。
街道很安静,偶尔有自行车铃响。店铺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,暖暖的。
“今天真开心。”晓晓轻声说,脚步不自觉地带着跳跃。
“是啊,”我笑着看她,“这三天像做梦一样,还好有你在。”
“怎么,没我你还不行了?”晓晓故意挑眉,眼里却闪着光。
“那可不,”我配合着叹气,“你不在,我不定是个什么样子。”
晓晓得意地扬起脸,路灯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晕:“就你嘴甜!”
“是因为喝了北冰洋汽水。”我说道。
我们相视而笑,继续沿着湿漉漉的街道往前走。车轮划过积水的声音变得轻快,夜空中的星星仿佛也更亮了些,安静地见证着这个轻松的夜晚。
到她家院门口时,藤萝架的影子投在地上,枝杈交错,像幅水墨画。
“天色不早了。”晓晓轻声说道。
我点点头,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晓晓转过身来,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:“羽哥哥,明天见。”
我也对她露出微笑,抬手轻轻挥了挥:“明天见。”
晚风轻拂过晓晓的发梢,她朝我挥了挥手,转身进院。
“晚安。”她的声音随风飘来。
“晚安。”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进了院子,看着二楼她房间的灯亮起,才骑上车离开。
独自回家的路,我骑得很慢。夜风温润,拂过脸颊像轻柔的手。街道两旁的窗户里透出暖光,电视的声音隐约传来,生活气十足。
到家时,父母正在看电视。母亲问我吃了没,我说吃了馄饨。父亲点点头,没多问,但眼里有笑意。
洗完澡,回到房间。我关了灯,拉开窗帘,夜空清澈,星星闪烁。我拿出索尼随身听,戴上耳机,按下播放键,躺进温暖的被窝里。
熟悉的磁带转动声里,郑智化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:
“抬头的一片天,是男儿的一片天……”
那是我最爱听的《星星点灯》。
旋律早已刻进记忆,歌词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。我闭上眼,三天来的画面在黑暗中一一浮现:清早骑车接晓晓的情景,考场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,中午食堂里的说笑,考试结束时的欢呼,还有馄饨馆里的热气腾腾……
累,是真的累。难,也是真的难。但此刻,心里却被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填满。
耳机里传来深情的歌声:“星星点灯,照亮我的家门……让迷失的孩子,找到来时的路……”
窗外,冬夜温柔,星光正好,我慢慢沉入睡意。